京城,信王府。
朱由检认真的听沈廷扬和王承恩两人,说完此次和建虏的贸易经过后,转头对张允修问道:“张先生,这个刘爱塔……?”
刘爱塔和袁可立、毛文龙之间的关系很是隐秘,莫说是张允修,就是朝中阁老、各部尚书都不是很了解。
听朱由检问起,张允修轻轻摇头道:“臣也不甚清楚。”
“但想来,既然东江敢光明正大,让沈伴读和王公公和其交易,又提起袁阁老,这刘爱塔或许还有其他身份。”
他没说那么明白,但一句其他身份,朱由检也听懂了。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朱由检又对沈廷扬问道:“沈伴读,此次出海,获利几何?”
提起这个,沈廷扬当即一脸的喜意:“回大王,从江南采买粮食、锦缎、蟒缎、瓷器、茶叶等货物运到江东,又从辽东运回貂皮和人参等物,这一来一回,府上这次共获利五万六千两白银。”
“五万六千两?”
朱由家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想他堂堂大明亲王,一年的俸禄也才一万石粮食,合银还不足一万两。
当然,这不算王庄、盐引、杂税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收入。
不过,就算是加上这些收入,一年算下来,恐怕也难以达到和建虏进行贸易所获之利。
“张先生,拿出三万两递进宫里。”
深吸口气,稍稍平复下心绪,朱由检转头对张允修吩咐道。
“臣遵旨。”
张允修应下后,朱由检又对沈廷扬道:“你沈家这两次也是出力甚多,孤……”
“大王,臣家里也采买了一些货物出海,托大王的福,此次也获利颇丰。”
沈廷扬生怕朱由检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赶紧出言打断了对方。
闻言,朱由检笑道:“既然如此,那孤就不赏赐你了。”
“张先生,既然沈家不要,那就给宫里西万两。”
“是,大王。”
张允修自然不会有异议。
只有让宫里看到实打实的收益,那位才会站出来为信王府遮风挡雨不是?
更遑论,这件事本来就是宫里的意思。
说完了高兴的事,沈廷扬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朱由检和张允修尽皆面色难看了几分。
等沈廷扬说完,张允修想了想道:“大王,此事还需禀明宫里。”
“那毛文龙虽然有借大王之手弹劾登莱的意思,但这种事不知情还好,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隐瞒。”
朱由检点头应道:“孤明白,稍后就入宫禀明陛下。”
当天下午,朱由检亲自押解着西万两银子进了宫。
朱由校笑呵呵的听自己弟弟说此次的收益后,起身走到对方身前,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道:“五弟做的不错。”
“这是第一次,等到了下半年,争取在海面结冰之前,再走两次货。”
“一次就可以获利五万多,那一年完全可以出海西次,那就是二十多万。”
“建虏的人参和貂皮都换了锦缎和蟒缎,朕倒要看看,他们用什么再去换粮食和铁器。”
朱由检闻言,当即面色一肃道:“大兄,臣正想禀奏。”
“据沈廷扬和王承恩听到的消息,就在他们和刘爱塔交易的同时,另外还有一支船队,经登莱抵金州,将大量粮食售卖给了建虏。”
朱由校的反应出乎朱由检意料的平静。
“天启三年,毛文龙曾上书,弹劾时任登莱都司马骢,原东宁镇抚吴大斌,及其族侄吴廷忠。”
“弹本中言明此三人大肆向建虏走私。”
朱由检也没想到,早在五年前,毛文龙竟然就经弹劾过登莱。
朱由校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的同时,又对朱由检问道:“五弟可知道朝廷为何没有处置登莱上下?”
朱由检摇了摇头。
朱由校轻叹一声道:“当时朝廷的三方布置正在紧要时刻。”
“吴家在辽东,在登莱根基深厚,且有大量船只,可以往来登莱和辽东,朝廷还得倚仗他们。”
“厂臣和朝中诸臣都认为,辽东和登莱的稳定,远比处置吴家和马骢他们重要。”
“至于你方才提到的那个刘爱塔,也是因为马骢擅自登陆金州,引起建虏警觉,才没能成功反正返回大明。”
“原来如此。”
听完朱由校的解释,朱由检也露出恍然之色。
紧接着,他又问道:“大兄,那朝廷如今是否可以清理登莱呢?”
朱由校摇头道:“再等等吧。”
“登莱的问题,不是几个人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朱由检登时急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那如果朕让你处置,你会怎么办?”
朱由校不答反问。
“至少登莱总兵是不能继续留任了,还有那马骢。”
“那吴大斌和吴廷忠也得下狱治罪。”
朱由检回答倒的很是干脆。
朱由校却道:“朕方才说了,吴家在登莱、辽东根基深厚。”
“那登莱总兵杨国栋,也是出自辽东,他们都是同气连枝。”
“哦,对了,吴家本家在山阴,山阴吴家世代簪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朝廷若是下旨将杨国栋、马骢罢官下狱,那登莱必乱。”
“眼下的大明,可经不住兵乱。”
“那……”
朱由检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
朱由校笑道:“你也不要着急,朕月前便己经下旨,命袁可立主持整饬登莱军备、水师。”
“还有京营这边儿,以及宗室营。”
“等宗室营可堪一战,朝廷就可以清理登莱和山东了。”
这还是朱由校第一次对旁人说出自己的打算。
“宗室营?”
“丰台那个吗?”
“臣……”
“你不能去,你是朕的兄弟,先皇的儿子,你若是去了,一些宵小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
“臣绝无此意,臣就是想问问,臣是不是可以去看看。”
“看看倒是可以。”
“明日吧,明日你随朕一起去。”
“正好,朕也要去看看那些宗亲。”
“臣遵旨。”
朱由检赶紧应下。
等其走后,朱由校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
“传魏忠贤。”
一名殿内伺候的内侍应了一声后,快步离去。
方才当着朱由检的面儿,朱由校只说要等,但在此之前,有些事现在就要开始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