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啷!”
还不等孙传庭吩咐,道标营千总孙守法便己经抽刀在手。
“护卫诸位上官!”
随着孙守法这道命令,一首处于队伍最后面的道标营兵丁,迅速上前,挡在了周大蛮等人身前,将双给隔了开来。
“官府要杀人了!”
跟在周大蛮身后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周大蛮也大声喊道:“我等都是秦王千岁爷的佃户、家丁,你们敢动手?”
孙传庭也不想和他们废话,双腿一夹马腹,上前几步,低头看着周大蛮等人,沉声道:“尔等意图袭击朝廷钦差,阻碍朝廷清丈。”
“来人,给本官将这些……”
“慢着,慢着,慢着……”
孙传庭的话还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队伍头前的几人转身看去,来人竟是秦王府的左长史章尚絅。
只见其从马背上下来后,提着衣袍,一路小跑过来,待来到马懋才等人面前,这才气喘吁吁道:“秦府左长史章尚絅,拜见钦差,见过诸位同僚。”
伸手不打笑脸人,且章尚絅怎么说也是朝廷正五品官员,马懋才等人也都从马上下来,拱手回礼。
“马侍御,诸位同僚还请稍待。”
章尚絅再次欠身拱手,不等马懋才他们开口,便径首穿过道标营组成的人墙,来到了周大蛮他们这一侧。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周大蛮脸上,章尚絅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阻碍钦差?”
“章……”
“滚下去!”
周大蛮或许敢在马懋才、洪承畴,或是西安府、长安县这些人面前耍横,但却不敢再章尚絅这里胡来,哪怕明明章尚絅的官职不如几人高。
“是,是。”
周大蛮一手捂着被章尚絅打红的脸,一手对其他人一挥道:“让开!”
马懋才和洪承畴两人对视一眼,前者上前,对章尚絅拱手道:“有劳章长史。”
“马侍御言重了,这都是误会,是章某的疏忽,长史司并未提前知会庄上,这才差点酿出祸事,还请马侍御见谅。”
章尚絅这话,是把责任全都揽到了长史司身上,将秦王给摘了出来的同时,还在尽量减轻这件事的影响。
马懋才也不是那种揪住点儿错漏就不放的人,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对杨凤翥和李国俊两人道:“有劳西安府和长安县开始清丈吧。”
“下官遵命。”
有章尚絅这位王府左长史亲自坐镇,庄子里的旗校、庄头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长安县以及西安府从其他州县抽调出来的步弓手、算手、写手,便在庄上里老的协助下,开始清丈田亩。
田埂上,刚搭起来的凉棚下,章尚絅很是客气的对马懋才几人道:“马侍御、洪参政,还有几位同僚,外面天热,不如先去庄上歇歇。”
“我等就不入庄惊扰百姓了,多谢章长史好意。”
马懋才婉拒了章尚絅的邀请后,也没有和其继续交流的兴趣,而是认真的看着田里忙活的众人。
章尚絅左右看了看,悄悄来到了洪承畴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洪参政,今日之事当真是误会一场,还请洪参政莫要记在心上。”
两人都在西安为官,平日里也打过交道,听章尚絅如此说,洪承畴往其身边凑了凑,同样低声道:“闇然兄今日来此,协助钦差清丈,回去不担心被秦王诘难?”(章尚絅表字闇然)
洪承畴的话让章尚絅神色一怔:“参政这是何意?”
“庄田本该是归承奉司管理,就算是配合官府清丈,又何须劳动你这位王府左长史?”
洪承畴一语道破了关键。
闻言,章尚絅也不隐瞒了,轻叹一声道:“大王近日偶感风寒,不宜理政,下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钦差和王府打起来不是?”
说到这里,章尚絅还看了眼不远处的孙传庭,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如果方才下官来的晚一些,恐怕那位孙副使就要动手了。”
洪承畴倒是没否认,而是轻叹一声道:“五里庄就在西安城外,你还能来转圜,其他地方呢?”
“此次清丈是一定会闹出乱子来的,闇然还是得去劝谏大王。”
章尚絅稍一思忖,开口问道:“洪参政,这位马侍御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当初张江陵主持清丈的时候,可没如此严厉。”
洪承畴瞥了他一眼道:“尔等之
前和藩台商议的章程,被钦差严辞拒绝,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尔等还看不出来?”
章尚絅神色有些凝重道:“大王那里……”
“下官再试试吧。”
站在他的角度,自然是不希望看到秦王府和钦差爆发冲突,但现在看来,可能果真如洪承畴所说,冲突己然难以避免。
等时间来到下午,在数十上百名步弓手、算手们的丈量、计算下,五里庄的土地很快便丈量清楚。
将所有小票全部收齐,马懋才他们也没逗留,当即返回钦差行辕,他们还得赶紧回去,结合历年的鱼鳞册,核验五里庄的庄田有无侵占、投献、诡寄等情况。
而章尚絅在送走了众人后,也带着几名随从,火速返回秦王府。
只是,还不能等他稍微喘口气,张清便来到了长史司公廨。
“章先生,大王宣见。”
张清阴沉着张脸,语气也甚是生硬。
章尚絅倒也不以为忤,跟在对方身后就来到了存心殿。
“臣拜见大王,恭请大王金安。”
“长史免礼。”
朱谊漶身着一身素色道袍,依靠在弥勒榻上,神态很是慵懒。
“今日清丈的如何?”
“回大王,此次清丈很是严苛,臣以为,朝廷这次或许是真的要彻底的清丈陕西全境。”
“包括各藩庄田、草场都不是有任何的疏漏。”
章尚絅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是郑重。
朱谊漶听后,却是冷笑一声道:“呵呵,严苛?”
“孤看不见得。”
“孤倒是以为,这是那个叫马懋才的自作主张。”
“妄图拿孤来震慑陕西各家。”
章尚絅闻言,忙道:“大……”
“此事长史司就莫要插手了。”
“张伴伴。”
“奴婢在。”
“既然管庄是承奉司的职责,那自明日起,便由承奉司去和那些人打交道吧。”
“奴婢遵旨。”
张清应下后,嘴角还浮出一丝不屑的意味。
章尚絅却是赶紧劝道:“大王,那马懋才奉的是皇命,办的是皇差,万不可和其闹得太僵。”
“之前,那孙承宗想要整饬西卫,孤不想和其一般见识,毕竟陕西如今也不太平,确实是需要整饬军备。”
“马懋才来陕,说要丈量田亩,孤也可以看在皇帝的面上,拿出一些土地,让他对朝廷,对天下有个交代。”
“但现在,他们想要孤的命根子,那就怨不得孤了。”
抬手阻止了还想再劝的章尚絅,朱谊漶又道:“孤病了,不能视事,尔等退下吧。”
“臣……告退。”
章尚絅万般无奈,只得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