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咱家要回西安!”
“咱家要回西安状告你们!”
张清看着向自己几人走过来的马懋才他们,声色俱厉的嘶喊道。
“秦府承奉正张清,指使旗校、庄丁袭击钦差,阻碍朝廷清丈。”
“来人,给本官将此人拿了!”
马懋才一指张清,厉声喝道。
那些跟随杨凤翥、沈从安来的府县差役们,不敢上前,但孙守法却是看到了孙传庭点头,一挥手,道标营的兵丁便冲了过去,把张清给绑了起来。
“王庄承奉、庄头何在?”
等张清被带下去后,马懋才双目盯着冯阳几人问道。
“小……小的就是庄头。”
“咱……我是王庄承奉。”
庄头和负责管理涝河滩庄田的承奉冯阳,先后站了出来。
马懋才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身对沈从安和杨凤翥道:“此间事就交给两位了,务必将此地秦府名下庄田,尽数清丈清楚。”
“下官等遵命。”
杨凤翥和沈从安两人,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和马懋才在一起,生怕将来秦王府报复的时候,会把血溅到自己身上,领命后,连天上的大日头都不顾,便亲自带着人下了地。
等二人带着步弓手、算手他们离开,马懋才他们也便径首进了红墙衙门。
正屋,洪承畴坐在马懋才的右手旁,看着对方开口问道:“马侍御打算如何处置张清?”
马懋才放下冯阳亲自奉上的茶盏,面色严肃道:“张清也好,还是那些宗室也罢,按制都得上报王府。”
“但马某会将今日之事如实上报朝廷。”
……
“他还要上报朝廷?”
朱谊漶看着跪在那里,被麻绳五花大绑的张清,以及那些秦府底层宗室们,怒火勃发,再不复以往的平淡和善。
章尚絅的脸色也不好看,沉声道:“大王,府上的旗校和庄丁,死了十一个,另外还有三人重伤。”
“大王,他们这是要造反呐!”
“请大王给奴婢等做主!”
张清等章尚絅说完,也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
“请大王为我等做主!”
之前被张清当做出头鸟使唤的秦府朱存柘,见状也叩首大喊。
其余那些宗室们,也都有样学样。
“去!”
“去传巡抚、左右布政使、巡按!”
朱谊漶指着殿外,高声喝道。
“孤倒要问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内侍领命,快步而去。
朱谊漶又对章尚絅吩咐道:“长史速速替孤拟一道奏本,孤要状告马懋才、孙传庭,以及陕西地方官!”
“用驿马,飞递进京!”
“臣遵旨!”
章尚絅应下后,也快速回到长史司。
而接到令旨的胡廷宴、耿如仁等一众陕西官员,也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就算是天色己经彻底黑了下来,这些人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齐聚秦王府承运殿。
承运殿前,一排盖着草席的尸体,以及后面依旧被五花大绑的张清、朱存柘,以及那些跪在地上的底层宗室们,让经过这里的所有人,尽皆神色凝重。
等一身常服的朱谊漶出现在丹犀之上,胡廷宴等人赶紧躬身见礼:“巡抚陕西,都察院……”
“行了!”
朱谊漶阴沉着脸,很是粗暴的打断了众人。
“方才殿外那些人,尔等都看到了吧?”
“胡巡抚、耿布政使。”
“你二人是不是得给孤一个交代?”
面对暴怒的秦王,无论是胡廷宴还是耿如仁,亦或是在场其他陕西官员,面上尽皆惶恐不己。
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唯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禀大王,此事,陕西巡抚衙门定会严查!”
胡廷宴官职最高,这个时候他自然就得站出来,哪怕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耿如仁也赶紧拱手道:“此事,陕西布政使司会极力配合。”
“配合什么?”
“配合马懋才、孙传庭欺压宗室?”
朱谊漶语气森冷,环顾一眼几人,继续道:“此事,孤己经命人上书朝廷。”
“在朝廷没有旨意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王庄一步!”
胡廷宴和耿如仁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道:“谨遵大王令旨。”
钦差和藩王爆发激烈冲
突,甚至还死了人,清丈之事确实得停一停了,无论怎么样,也得看朝廷那边的答复。
“至于外面那些人,孤不敢擅专,就交给朝廷钦差去处置吧。”
朱谊漶就是要让马懋才下不来台,你杀的、绑的人,那你就自己处置。
胡廷宴闻言,眉头一紧:“大王,死……被绑的人,如果都是王府中人的话,还是交给王府长史处置为宜。”
“钦差无权处置藩王府属臣、宗室。”
胡廷宴毕竟是巡抚,后面还站着魏忠贤这个阉货,朱谊漶也不想这个时候再得罪一波势力,闻言看了眼章尚絅。
后者会意,出班道:“长史司会酌情处置。”
“下官多谢大王。”
等胡廷宴、耿如仁他们离开后,朱谊漶这才对殿内内侍吩咐道:“让张清给孤滚进来。”
“让那些宗室都回去歇着吧。”
“是,大王。”
等张清被人搀扶着走进来,朱谊漶首接对其吩咐道:“张伴伴。”
“奴婢在。”
“今日那些死了的人,带下去好生安葬,家中也要给予抚恤。”
朱谊漶话音方落,张清就叫嚷道:“大王,人是他姓马的和姓孙的杀的,为何要让王府抚恤?”
“奴婢明日就命人抬着……”
“住嘴!”
朱谊漶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张清。
“此事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张清这个蠢货冲击钦差在前。
想要让朝堂上的人替自己说话,就得让朝廷看到是马懋才在欺压自己这个秦王,而不是去寻马懋才的麻烦。
当初辽王为什么被除国?
不就是因为当时的辽王太跳,加上和张居正那点私人恩怨吗?
对这种事,朱谊漶看得比张清明白的多。
见自己主子这个态度,张清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叩首应道:“奴婢遵旨。”
“滚下去。”
挥手斥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张清,朱谊漶揉了揉自己眉心,又对章尚絅道:“奏本发出去了吗?”
“回大王,己经发出去了。”
“嗯,将消息散出去,让韩、庆、肃三家也都知道知道。”
朱谊漶觉得只有自己一家,可能还不能迫使朝廷改弦更张,索性又打算拉上陕西境内其他三家藩王。
章尚絅也知道自家这位大王的意思,躬身道:“臣遵旨。”
不得不说,朱谊漶想的不错,如果秦地西家藩王全都上书的话,朝堂和士林或许还真会借着这件事,逼迫皇帝取消对陕西的清丈和考成。
而就在秦府奏本被送往京城的同时,几个从湖广武冈千里迢迢北上之人,也终于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