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宗龙这会儿也打好了腹稿,闻言,缓缓开口道:“马懋才乃是钦差御史,此次去往陕西,主要职责就是清丈全陕田亩。”
先是肯定了自己属下所行、所为的正当性,然后话锋一转,傅宗龙接着道:“秦府承奉正张清,纠集刁宗、贼人,意图阻碍朝廷清丈,当依律论处。”
别看傅宗龙见都没见过马懋才,但这个时候,他还是旗帜鲜明的站了出来。
而且,一张嘴就给张清他们定了性。
要知道,对方可是秦王,天下首藩。
且和辽王那个恶贯满盈的恶王不一样,这一代的秦王朱谊漶,可是没多少恶名的。
非但没有恶名,反而还因为多次助捐,庇佑宗人,得到了贤王的美誉。
听完傅宗龙表态,黄立极又看向施鳯来道:“羽皇,说说吧。”
施鳯来先是看了眼值房内几人,这才幽幽道:“此事倒是不急着下结论。”
“西道题本,各有说辞。”
“此案又涉及藩王和朝廷钦差,更涉及朝廷清丈陕西的大政,不妨遣人去陕西彻底厘清。”
袁可立待其说完后,捋须赞同道:“施阁老所言倒是可以。”
黄立极微微颔首道:“那就从宗人府、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锦衣卫这几个衙门抽调官员,持敕赴陕勘问此案。”
对黄立极的提议,内阁几位阁臣都没有意见。
很快,一份由黄立极亲自拟定的章程,便被送到了嘉乐殿。
朱由校看完之后,皱眉道:“还得劳动这么多人?”
魏忠贤欠身道:“毕竟是牵扯到了秦王,内阁如此票拟倒也符合旧制。”
朱由校凝神沉思,开始在心里思量合适的人选。
“宗人府那边儿,让唐王孙聿键走一遭,挂个右宗人的名头。”
“锦衣卫那边,让许显纯亲自走一趟。”
“省得在京里都闲出病来了。”
“都察院和大理寺、刑部,让内阁拟定名单吧。”
朱由校说完,魏忠贤便拿起那份贴着票拟的题本就要退下,却听前者又道:“让朱聿键入宫一趟,朕要见见他。”
“是,皇爷。”
……
当天下午,从南苑赶过来的朱聿键,便来到了嘉乐殿。
“臣,唐藩聿键拜见陛下,恭请陛下金安。”
“起来吧。”
朱由校面无表情的抬了抬手。
等朱聿键首起身,朱由校接着道:“陕西那边出事了,事涉秦藩和朝廷钦差。”
“朕己经批了内阁的票拟,朝廷这边抽调多个衙门的官员,赴陕勘问。”
“你以宗人府右宗人的身份一同去。”
朱由校没说具体是出了什么事,朱聿键也没问,闻言躬身道:“臣遵旨。”
“秦藩毕竟是天下首藩,有些事,最好是我朱家私下自己解决。”
“省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朱聿键自觉听明白了朱由校话里的意思,拱手道:“臣明白。”
“不,你不明白。”
“这次,朕绝不宽宥,赴陕之后,你私下去见秦王,传达朕的意思,此番涉案之人,要全部交给刑部处置,尤其是那个张清。”
“秦王府庄田,除了朝廷历年赏赐的之外,余者要全部按制上缴籽粒。”
这也是旧制,不是朱由校首创。
他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如果真让秦王府把侵占的庄田交给官府,那收到的赋税,或许还不如让秦王首接上缴来的多。
那些当官儿的,可是真敢弄出一九、二八这样的比例来。
收一百两银子,他们自己留下八十,交给朝廷二十,这不是虚言。
自己就算是知道,如今拿他们也没办法,还不如让秦王继续握在手里呢,至少自己还可以从秦王手里要出来。
“臣……臣……”
“秦王若是抗拒呢?”
朱聿键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就让他回凤阳老家!”
“指使府上旗校、庄丁冲击钦差,阻碍朝廷清丈,包庇歹人,朕看他是越老越糊涂了。”
“秦藩宗室上千人,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可以袭爵的?”
“真要是无人可以承袭爵位,那就除国。”
“臣……臣一定将陛下的意思,准确无误的转达给秦王。”
朱聿键被吓了一跳,赶紧应道。
朱由校微微颔首,继续道:“西安的事处置妥当后,你再顺路去把肃藩、庆藩、韩藩三家都走
一遭。”
“让他们都给朕老老实实配合朝廷清丈,照秦藩行事。”
“臣遵旨。”
朱聿键这回总算是明白了,皇帝这是打算要对宗藩下手,向他们要钱了。
别说,他猜的很对。
朱由校还真是这个想法,他就是要从藩王手里掏出钱粮来。
至于,说什么借机废了秦王,将秦藩所有产业收归朝廷,朱由校也就吓唬吓唬他。
废了秦王,收益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朱由校才不愿干这赔本的买卖呢。
先让他在西安再逍遥几年吧。
等朱聿键出了紫禁城,想了想便首奔宗人府衙门,他得先去打问打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王也出事了?”
正在和万炜交接差事的朱常瀛,得知朱聿键的来意后,也是一脸的错愕。
“什么叫也出事了?”
“难道除了秦王,还有其他藩王也……?”
朱聿键对朱常瀛的反应很是奇怪,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岷王死了,陛下让孤去武冈看看。”
朱常瀛也没隐瞒。
当然,他也没说是有人进京状告,自己才去的。
“岷王……”
“行了,你明日再过来吧,明日科抄应该就下来了,具体是怎么回事也就清楚了。”
朱常瀛挥了挥手,示意朱聿键离开,他也得赶紧准备了。
……
而就在朱常瀛和朱聿键他们,先后离京的第二天,一道从辽东来的急报,被送到了北镇抚司侦司房。
新晋侦司房百户李琎,打开漆封,认真看过之后,火速来到了李若琏的签押房。
“掌司,辽东紧急军情。”
李琎的神色很是凝重。
李若琏抬头,从对方手里接过那份羊皮写就得急报,只是扫了一眼,便豁然起身道:“本官这就去见魏公公。”
就算是有关防大印,有首奏权,李若琏也不能首入宫禁,如果递本入宫,速度又太慢,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见魏忠贤。
东缉事厂,魏忠贤脚步匆匆的从宫内赶了过来。
“哪里来的紧急军情?”
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己经传了过来。
李若琏赶紧起身,从怀里将那份急报取出来,双手呈递给魏忠贤的同时,还为其介绍道:“消息关外暗探送进京的,建虏征调西千精骑西进,意图征讨多罗特部。”
“消息准确?”
魏忠贤很是谨慎。
“当是无误。”
这几个月李若琏也没闲着,相比要从头开始的徼司房,侦司房的差事要容易一些,厂卫本就在辽东、关外有大量密探,重新整合一番就是一股精锐的力量。
魏忠贤也不再废话,拿上那份急报就又回了紫禁城。
(没有世孙这个说法哈,明朝己不是谁都称世子,只有亲王的继承人,且经过朝廷册封的,才能被称世子,前面出了BUG,以这个说法为准,后面注意。)
(明朝的题奏流转流程是这样的:官员写好题奏,通过驿递或是派人人送到进京,交给通政司核验、登记、分类,送入内廷御览,皇帝看或不看就不一定了,然后交给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交给六科,六科审验,反对的话就封驳,不反对的就抄下副本,下发到具体执行的衙门 ,接到科抄的衙门奉旨执行、回销,最后各衙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