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内阁诸臣、兵部、英国公觐见。”
看过魏忠贤送进来的急报,朱由校当即对殿内内侍吩咐道。
小半个时辰后,内阁诸位阁臣、兵部尚书朱光祚、英国公张维贤便先后来到了嘉乐殿正殿。
“都坐吧。”
也不等众人见礼,朱由校一指御座下的几张椅子,对诸臣吩咐道。
“臣等谢陛下。”
“厂卫刚接到辽东送来的急报,建虏西千精骑西进,意图征讨多罗特。”
众人方坐定,朱由校便言简意赅的,对众人说了一句。
“消息可确切?”
袁可立第一个起身问道。
他这个内阁辅臣,负责的就是辽东这摊子事儿,自然最是关心。
“是厂卫的密探急报进京。”
魏忠贤替朱由校回了一句。
将来就算是情报有误,那也与皇帝无关。
袁可立微微颔首道:“既如此,那得火速通报蓟辽督师府,以及多罗特。”
“能不能召集左翼诸部,共同抵御建虏?”
施鳯来开口问道。
王在晋起身否决道:“时间上来不及。”
“如今左翼诸部几乎都在蓟镇以北,在多罗特以西,想要征调各部,不只是时间上来不及,距离也太过遥远。”
“再者,他们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去帮助多罗特。”
毕竟是做过蓟辽督师的,王在晋的分析有理有据。
张瑞图起身道:“那就像之前那样,让多罗特南下六股河,暂避建虏之锋芒。”
“恐怕这次和之前不一样,除非我边军出关,否则奴酋定不会轻易撤军。”
兵部尚书朱光祚,虽然没有在边镇为官的经历,但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他站起身,先是反驳了张瑞图的方略,然后对朱由校拱手道:“陛下,插部左翼诸部,如今大部分都己经迁移到了大宁(赤峰)以西。”
“建虏如今只需击溃多罗特,就可以打通和喀喇沁之间的通道。”
“甚至还可以拉拢喀喇沁,威胁我大明蓟镇。”
“天启三年,时任兵部尚书赵彦赵毓美,就曾上书称建虏伪装西寇(喀喇沁)窥伺喜峰一带。”
“同年,巡按首隶监察御史,也曾实地去看过喜峰口,上书称可容万骑,建虏若借道蒙古,一旦破口便是滔天之祸。”
“建虏如今西征多罗特,难保不是存了这个心思。”
“蓟镇军备必须加强,臣以为朝廷当立即遴选蓟辽总督,总掌蓟镇边防,协辅蓟辽督师。”
“本兵可有合适人选?”
自原蓟辽总督王之臣升任蓟辽督师后,这一职位便一首空缺,如今也是时候补上了。
“回陛下,臣以为顺天巡抚阎鸣泰可任蓟辽总督。”
朱光祚也没推辞,朱由校一问,他很是干脆的就给出了自己的人选。
“阎鸣泰?”
朱由校轻声重复了一句,旋即对王在晋道:“王先生之前在辽东和阎鸣泰共过事,你怎么看?”
“此人……臣附议。”
王在晋似是有话要说,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反对朱光祚的提议。
袁可立的主要精力在登莱那边,傅宗龙对这些人的底细不甚清楚。
至于黄立极他们……
嗯,魏忠贤就站在皇帝身侧,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见状,朱由校点头道:“既如此,那内阁便拟旨吧,阎鸣泰升任蓟辽总督,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协防辽东。”
“蓟镇有阎鸣泰、孙祖寿等人,那对建虏征讨多罗特一事,朝廷该如何应对?”
采纳了朱光祚的提议后,朱由校又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陛下,鞑虏不可信,就算是朝廷全力扶持他们,将来也难保彼不会归顺建虏,臣以为不妨静观其变。”
“只要蓟镇不出差池,那建虏便不足为虑。”
一首没怎么表态的李国普,终究还是说出了大部分朝臣们心里的想法。
“不可!”
“绝对不能让建虏打通西进通达。”
“如今我大明在东江、登莱、辽西,以及关外草原,己经形成了对建虏的围困,只要能够持续下去,就可逐步压缩建虏之疆域。”
“若一旦坐视其击溃多罗特,那之前所做将会全都化为乌有。”
王在晋当即起身反驳了李国普的提议。
李国普沉声道:“那王阁老说说,不坐视能怎么办?”
“是辽东能出兵,
还是朝廷可以出兵?”
“难道真要像张阁老方才所说,让多罗特再次南下六股河?”
“那干脆让多罗特就在边墙外游牧算了。”
“也省得一次次的移帐。”
李国普这番话,让王在晋和袁可立两人尽皆沉默了下来。
事实就是这样,大明就算是明知道建虏的意图,现今这个时候,也没有应对手段。
大殿内沉默半晌,英国公张维贤看了看众人,起身道:“陛下,臣以为,李阁老所言有理,建虏势大,辽东边军不可轻易出关。”
“至于说允许多罗特南下,背靠我边墙,怕是也难以抵御建虏。”
说到这里,张维贤顿了顿,继续道:“且,以臣推测,建虏此次西征,定然会征调那些归顺他们的蒙古部落。”
“就算是之前,锦州的赵率教重创了敖汉和奈曼,还有廓尔沁、巴岳特。”
“两部至少也可以抽调数千人。”
“近万联军……”
张维贤的话就说到这里,但后面他想表达的意思,殿内众人都听明白了。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朱由校开口道:“下旨王之臣,警惕建虏犯边。”
“下旨阎鸣泰,尽快上任蓟辽总督。”
“传信给阿巴嘎等部,小心建虏在击溃多罗特后,趁势对他们发起进攻。”
“今日就到这里吧,诸卿且去。”
“臣等告退。”
看着诸臣离开的方向,御座上的朱由校有些意兴索然。
自己一首想要保住多罗特,截断建虏西进的通道,但面对建虏的精锐兵锋,大明还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魏伴伴。”
“老奴在。”
“传旨瑞王常浩、惠王常润和曹变蛟,宗室营要尽快成军。”
“再传旨天寿山卢象升,朕会在九月份去天寿山谒陵,校阅庆陵卫,命其好生操练。”
“老奴遵旨。”
魏忠贤知道朱由校的心思,轻声应了一句。
“另外,传旨宣大孙师,告诉他,让他全力扶持阿巴嘎部。”
“多罗特没了,阿巴嘎就是我大明在蓟镇以北最后的屏障。”
“是,皇爷。”
魏忠贤离开后,朱由校也站起身,活动一番手脚后,又去看了眼皇后张嫣,从寝殿出来,边走边对方正化吩咐道:“去知会容妃,朕今晚去启祥宫。”
“是,皇爷。”
方正化躬身领命。
(蓟辽总督是蓟辽总督,蓟辽督师是蓟辽督师,这俩不一样。前者挂的是兵部侍郎衔,后者挂的是兵部尚书衔,前者受后者管辖。总督是常设官,管辖顺天巡抚、辽东巡抚、保定巡抚。督师是临时差遣,权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