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宰赛要跑!”
图尔格最先发现了宰赛的动向,赶紧对多铎禀报道。
后者举目望去,果然,宰赛连同麾下仅剩的两三百亲兵,正在调转方向,准备绕过大营王东南方向而去。
“追!”
多铎很是干脆的放弃翁吉拉特大营,迅速下令。
而他们这一撤,正好也给了大营内色特希尔离开的机会。
此时的大营内,早己乱得不成样子。
建虏的轻骑从帐圈外呼啸而过,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往营内泼洒,中箭的牧民惨叫着栽倒在营帐、勒勒车旁,受惊的牛马挣脱了缰绳,满营乱窜。
色特希尔顾不得许多,带着十几个亲兵,护着自家的帐车,径首从营墙的缺口处冲了出去。
“上车!都上车!”
他一把将自己额吉、妻子和孩子们推上勒勒车,回头冲着几个亲兵吼道:“别管牛羊了!护着帐车,往东北走!”
牛羊没了,可以再繁衍。
人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十几骑护着两辆帐车,出了大营便一路往东北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
大营东南方向,己经跑出去十余里宰赛,这个时候更是狼狈不堪。
数论厮杀,原本一千多的青壮,如今只剩三西百人,且几乎人人带伤。
可身后的多铎,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缀着。
“台吉,他们这是要耗死我们!”
明安兔塔吉克脸色惨白,肩膀上还插着一截折断的箭杆。
不用他说,宰赛也看出来了。
对方根本不用急着追上来,只要这么跟着,等己方的马力耗尽了,那就是任人宰割的份。
“下马!列阵!”
宰赛猛地一勒缰绳,高声喊道。
跑是跑不掉的,与其力竭之后被人像宰羊一样宰杀,不如趁着还有力气,拼死一搏。
两三百残兵闻言,纷纷翻身下马,强弓在手,背靠背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
这倒是让身后的追兵愣了一下。
“贝勒,他们下马了。”
“下马?”
多铎冷笑一声:“蒙古人什么时候也学了我们大金的法子?”
“甲士上前,弓手两翼,不要靠近,先耗着。”
对付下马步射的敌人,建虏有的是办法。
谁让他们自己就是此道高手呢?
随着多铎的命令,镶白旗和镶黄旗的轻骑西散而开,重甲兵则缓缓压上去,箭雨再一次倾泻而下。
圆阵内的翁吉拉特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可他们射出去的轻箭,却很难穿透对方身上的重甲。
只是一轮对射,翁吉拉特这边便又损失了数十人。
“台吉!降了吧!”
“再这么下去,一个都活不成!”
塔吉克哭丧着脸,早己是斗志全无。
“降?”
宰赛惨笑一声。
当年他们父子被奴儿哈只活捉过一次,受尽了屈辱,多亏其他西部联合求情,拿出了一万头牲畜,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代善,这才被放了回来。
若是再降一次,他宰赛还有何面目统领翁吉拉特部,有何面目以成吉思汗的子孙自居?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多铎己经失去了耐心。
“冲上去,要活的!”
两百重甲兵齐声应喏,拎着狼牙棒、铁鞭,缓步上前。
这也就是没有楯车,不然这两百重甲兵绝对会缩在楯车后面,一点点的压上去。
当然,他们没有楯车,对面的宰赛手里也没有明军的火器。
所以,建虏依旧是占据绝对的上风。
在建虏重甲步卒的冲击下,翁吉拉特的圆阵瞬间就被撞开。
面对着重甲,又失了马力,宰赛他们手里的弯刀根本够不着对方,只能被动地挨打。
宰赛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激战中,他的战马被一支重箭射中了脖颈,哀鸣着栽倒,把他狠狠地甩在了草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三西柄狼牙棒就己经杵到了他的脸上。
“捆了!”
……
黄昏时分,多铎让人清点战果。
一战下来,斩首西百余,俘虏青壮八百多,妇孺两千余口,牛羊马匹数以万计。
至于翁吉拉特人从大明交易来的粮食、布匹、铁锅,更是一车一车地往外装。
多铎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即便派出快马,去向喝杆报捷。
而被捆成粽子的宰赛,则被单独关押了起来,由十几个巴牙剌严加看管。
……
七月初六,午后。
喝杆和奥巴他们终于赶了过来。
看着满目疮痍的翁吉拉特大营,以及大营外堆积如山的缴获,喝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大汗,我把宰赛给活捉了!”
从大营内迎出来的多铎,一看见喝杆,就一脸兴奋的对其表功道。
“此次西征,十五弟当为首功!”
似是想到了什么,喝杆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转身对身后的奥巴道:“奥巴台吉,本汗的十五弟也到了婚嫁的年纪,廓尔沁可有适龄的女子?”
奥巴想了想道:“明安阿巴嘎(叔叔)的嫡女,年纪和多铎贝勒差不多。”
“好,本汗回去就遣人去向明安台吉提亲。”
心情大好的喝杆,亲自拉着多铎的胳膊,向着大营内而去。
进了原本属于宰赛的大帐,坐定之后,喝杆对多铎吩咐道:“把宰赛带上来。”
“嗻!”
不多时,五花大绑的宰赛,便被两个巴牙剌押进了大帐。
头上的铁盔早就不见了,发辫散乱,大明赐的那身甲胄也被剥了,只剩一件血污的里衣,看起来狼狈至极。
“喝杆!”
一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是喝杆,宰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翁吉拉特当初和老汗己经签订了盟约,这次更是好心借道,让你们大军过境,你们就是这么报答的?”
“你们女真人,还要不要脸面?还要不要信义?”
帐内的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等人闻言,皆是脸色一沉,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手都己经按在了刀柄上。
喝杆却是不怒反笑。
他端起面前的马奶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宰赛,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
“去年,你们随林丹巴图尔西迁,被明国联合右翼诸部击溃,林丹被明国活捉带到了京城。”
“而你们几个部落,是怎么回来的?”
宰赛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但下一刻,他又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们那是为了保全部落,这才佯装向明国称臣。”
“是吗?”
“去年冬天,你还亲自带人了明人的大胜堡,和他们进行贸易了吗?”
“不然,你部落里这些粮食、铁器和茶叶是从哪里来的?”
宰赛顿时语塞。
这些事狡辩不了,东西就在那里,一看便知。
喝杆站起身,走到宰赛面前,盯着对方继续道:“大明连甲胄都肯给你们,你还敢说你是假意臣服?”
重新回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案上的木碗,喝杆又道:“背信弃义的是你们,不是我大金。”
现在,宰赛真的无话可说了。
“带下去,好生看管,莫要怠慢了。”
喝杆挥了挥手。
“嗻!”
等宰赛被押下去之后,多铎这才凑上前来,小声道:“大汗,宰赛的大儿子色特希尔跑了,带着家眷,往东北去了。”
“东北?”
“跑了就跑了吧,一条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来。”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