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吉拉特被建虏突袭,台吉宰赛被生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草原。
扎鲁特、巴林和乌济叶特三部更是如临大敌,纷纷加强了戒备。
大明这边儿,锦州的赵率教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命人火速禀报王之臣。
厂卫急报和王之臣的题本,几乎是同时被送进了京城。
七月十西,嘉乐殿。
魏忠贤躬身禀奏道:“皇爷,明日就是中元节,按制,经厂那边要启盂兰盆会,供奉面燃大士牌位,太液池这边是不是也如往年一般,摆设一些花灯?”
朱由校微微颔首道:“可以。”
“不过也不用大张旗鼓,省得人来人往惊扰了皇后。”
“老奴遵旨。”
“奉先殿那边可准备妥当?”
朱由校又问道。
“己经准备妥当。”
“好了,朕知道了,退下吧。”
“老奴告退。”
魏忠贤躬身缓缓退出偏殿,朱由校又对方正化道:“皇后有孕在身,传朕口谕,皇后无需斋戒。”
“是,皇爷。”
他这边刚应下,还没来得及遣人去知会,却见刚刚离开的魏忠贤,竟又火急火燎的回来了,身后还多了一个王体乾。
“皇爷,辽东急报!”
魏忠贤一嗓子,让朱由校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是宁远兵变爆发了吧?
“说。”
“据厂卫和锦州传回的消息,建虏……”
“拿来。”
不等魏忠贤把话说完,朱由校就伸出了手。
王体乾赶紧将手里那份王之臣的题本,双手呈递了上去。
接过题本,朱由校快速翻阅了几眼,又对魏忠贤问道:“厂卫如何说?”
“回皇爷,厂卫探听到的消息,和王之臣所奏基本一致。”
朱由校合上题本,轻轻在左手拍着,数息后才道:“奴酋亲领大军,先破多罗特,后击翁吉拉特。”
“福余卫旧地周边,除了内喀尔喀剩下那三部,己经尽皆落于建虏之手。”
“辽西真成了前突之地了。”
魏忠贤小心翼翼道:“皇爷,是不是遣人知会那几个左翼部落一声,让他们小心戒备?”
“还用我们知会吗?”
“恐怕整个左翼草原早就传遍了。”
朱由校有些烦躁。
自己和孙承宗谋划许久,就是想让这些左翼部落,挡在大明蓟镇和建虏中间,成为一个缓冲。
但奴酋喝竿只用一招一力降十会,便打通了西进的通道。
说到底,还是得练兵,得有强军在手,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稍一沉吟,朱由校又道:“王之臣不是说多罗特部的青壮都去了蓟镇以北吗?”
“让阎鸣泰见见多罗特的夷首,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
“另外,锦州那边也可以搜寻一番翁吉拉特残部。”
“老奴遵旨。”
魏忠贤看出朱由校心绪不佳,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几分。
“退下吧。”
“是,皇爷。”
等两人走后,朱由校再次长叹一声。
再说阎鸣泰这边儿,他知道自己这个蓟辽总督是怎么回事。
为的就是防备建虏可能的西进。
所以,从上任第一天,他便开始巡视蓟镇各关隘、军堡。
接到魏忠贤书信的时候,他正在喜峰口。
看完书信的第一时间,阎鸣泰便命人寻来了蓟州兵备副使孙织锦、蓟镇中路副总兵朱来、喜峰口参将马士麟三人。
“本部院今日接到了京里魏公公的书信。”
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阎鸣泰继续道:“据魏公公在书信中所说,建虏于十数日前,对游牧在敖木伦的多罗特部发起了突袭。”
“但好在,厂卫提前得到消息,并知会了对方。”
“如今,多罗特部夷首色楞,己经率领族中青壮西迁,如今可能就在喜峰口以北的阿巴嘎部附近。”
“又来一个?”
喜峰口参将马士麟闻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见阎鸣泰看向自己,马士麟赶紧解释道:“军门,这喜峰口以北,原本是喀喇沁汪烧饼的牧场……”
马士麟将事情详细的介绍了一遍,最后又补充道:“近一年来,阿巴嘎部和喀喇沁诸部多有冲突。”
“喀喇沁认为是阿巴嘎,占据了原本属于他们的牧场,阿巴嘎则认为这是我大明赐给他们的牧场,双方甚至
还爆发过小规模战事。”
“这如今又多了一个多罗特部,下官担心苏布地会生乱。”
阎鸣泰手指轻轻敲击侧几,皱眉道:“喜峰口至桃林口这一段,确实是我大明赐予阿巴嘎部的牧场。”
“他苏布地是想做什么?”
蓟镇中路副总兵朱来苦笑道:“这一片原本是汪烧饼的牧场,汪烧饼本就是苏布地帐下,如今汪烧饼伏诛,他就想将这片牧场占了去。”
“遣人出关,就说本部院要传见苏布地、多尔济和多罗特部夷首色楞,让他们三人来见。”
喜峰口参将马士麟起身领命道:“末将领命。”
……
三日后,七月二十,喜峰口参将署。
阎鸣泰端坐首位,喀喇沁台吉苏布地、阿巴嘎部台吉多尔济、多罗特部台吉色楞三人依次上前见礼。
等三人见礼后,阎鸣泰一指自己右手边,面色和善的对三人道:“都坐吧。”
“谢都堂大老爷。”
待三人坐定后,阎鸣泰开门见山道:“本部院蒙陛下不弃,委为蓟辽总督,总督蓟镇军政。”
“三位台吉所属部落,就在蓟镇长城外游牧,于情于理,本部院都得见见你们。”
“一是彼此都认识认识。”
“二来,马上互市就要开了,三位台吉也正好入关来看看。”
“都堂大老爷,多罗特部的互市傕场不在蓟镇吧?”
阎鸣泰话音方落,苏布地就站了起来。
“苏布地台吉稍安勿躁。”
阎鸣泰脸上的和善之意渐渐敛去,面无表情道:“哪个部落,去哪里和我大明互市,是我皇帝陛下和朝廷诸公说了算,不是本官,更不是台吉你,台吉以为呢?”
和孙承宗不一样,阎鸣泰对这些蒙古部落的态度,要愈发的强硬。
苏布地被阎鸣泰这么一说,脸色有些涨红,但终究是没出声争辩。
阎鸣泰也没揪着不放,而是话锋一转道:“这第三嘛……”
顿了顿,阎鸣泰目光看着三人,缓缓道:“本部院想为你们调和一下关系。”
“苏布台台吉的朵颜也好,多尔济台吉的阿巴嘎也罢,都是我大明属夷。”
“两位台吉也都是我大明皇帝的臣子。”
“既如此,两部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呢?”
抬手阻止了想要说话的苏布地,阎鸣泰继续道:“本部院再次重申,喜峰口以东,到桃林口,这一段是阿巴嘎部牧场,喜峰口以西则是苏布地台吉的牧场。”
“两位台吉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不只是坐在首位的阎鸣泰。
就连坐在三人对面的孙织锦、朱来、马士麟也都看向了两人。
“阿巴嘎部没有异议。”
多尔济率先起身,单手抚胸,欠身应道。
苏布地虽有些不甘心,但也有样学样,躬身应道:“苏布地没有异议。”
“好,既然两部都无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阎鸣泰最后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