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厂大门被猛地推开。
从医院赶回来的技术员,怀里紧紧护着几张稿纸,语气激动:
“第二版!”
“陆同志把第二版方法写出来了!”
原本守在设备旁的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总工程师更是一把接过稿纸,眼里闪过惊喜:
“他醒了?”
技术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总工程师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不对的地方。
前半页,字迹歪斜扭曲。
到了后半页,却突然换成另一笔迹。
其中几个字,还被水迹晕开了。
有人下意识想接过来看,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空中。
这几张普通的纸,此刻,仿佛碰重一点,都会让人心疼。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追问,技术员眼睛一点点红了,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
“第一批样品,是陆同志亲自试的。”
“出现初步效果以后,他不问自己的情况,只问下一批能做多少。”
“第二版写到一半,他已经握不住笔了。”
“后面这些,是周明川同志替他记的。”
“刚刚写完,人就昏迷了。”
嘈杂的车间,忽然安静。
众人原本还在为新办法兴奋。
可此刻,看着纸上那一行行扭曲的数字,谁也笑不出来。
他们甚至能够想到那个画面。
一个身患绝症,甚至是生命都所剩无几的人,他颤抖着身子,咬着牙,一笔一画艰难的写下。
他是为了自己吗?
不!
以他规格,进口青霉素自然优先使用。
他是为了那千千万万的龙国百姓!
是那用不起青霉素,只能等死的患者!
那个年轻人已经把能做的,全都做了…
难道接下来的事情,还要等他从病床上醒来,一点点教给他们吗?
总工程师深深吸了口气,将稿纸平铺在桌上,沉声说道:
“数据组,复核推导!”
“设备组,重新安排工序!”
“试制组,准备小批对照!”
“质检组,全程记录!”
“从现在开始,所有问题先在厂里复核三遍。”
“能由我们解决的,谁也不许再送去病房!”
他抬起头,望向所有人,声音颤抖,似乎又带着一股狠劲:
“陆同志把路指出来了。”
“剩下的路,我们替他走!”
“是!”
整个药厂,瞬间动了起来!
已经培养好的发酵液被分成数份。
第二版没有要求更换设备,也没有索要国内根本找不到的仪器。
陆远改动的,是现有流程的衔接。
除杂处理,减少停留,分装前,再做效价检查!
第一组验证很快开始。
最初一切顺利。
可到了分装前,其中一份样品杂质突然升高。
技术员脸色一白,下意识说道:
“要不要去医院问陆同志?”
话音刚落,他自己便愣住了。
陆远还在昏迷。
总工程师没有训斥,只将那份修订推到众人面前,认真开口道:
“先看他留下了什么。”
几个人重新翻找。
很快,便在稿纸角落发现了一行几乎挤出纸面的批注。
等待时间异常,必须单独复检!
负责设备的老师傅猛地抬头,似乎意识到什么,骤然开口:
“刚才有个容器晚送了十几分钟!”
问题找到了!
技术员立即将那份样品单独封存,重新调整人员和设备顺序。
第二组,第三组。
连续结果,终于稳定下来!
众人看着报告,心里涌起的已经不只是激动。
陆远昏迷前多写的一行字,保住的,不只是一份样品。
还替他们避免了一条弯路!
随着验证成立。
总工程师没有停下脚步,当即下令处理整批原料。
前一夜为首次试用,药厂只取了很小一部分。
这一次,所有工位全部投入。
工人搬运原料,技术员守住流程,老师傅盯紧设备。
没有一个人喊累。
更没有一个人马虎!
因为医院里
,还有个人没有醒来…
他们必须在陆远醒来之前,把真正结果做出来!
夜色降临。
药厂的灯,却一盏都没熄。
首到第二天清晨。
第一支药瓶被送上工作台。
随后是第二支,第十支,第五十支…
整整齐齐的玻璃药瓶,摆满长桌!
负责清点的技术员数了一遍,不可置信的重新数了遍。
最后,他握着记录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声音哑着开口:
“三百六十八支完成分装!”
“三百六十西支,通过厂内现有项目初检!”
三百六十西支!
前一批,只有西支。
如今利用一批原料和第二版流程,他们真的做出了数百支!
有名老工人盯着那些药瓶,嘴唇哆嗦,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过去医院为了几支进口药,要托人,等船,一次次电报。
可现在,一整张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他们亲手做出来的!
这些药…
究竟能挽救多少人的性命啊?
车间先是一静。
下一刻,欢呼声轰然炸开!
有人抱住身边同伴,有人将帽子高高抛起,还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来。
药!
这是他们自己制出来的药!
总工程师没有立刻宣布成功,他亲自核对批次损耗和记录。
确认所有数字能够对应后,这个熬了两个通宵的老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喃喃开口:
“好!”
“好啊!”
一名年轻技术员转身就往外跑,激动喊道:
“我去告诉陆同志!”
刚跑出两步,他却突然停下!
车间里欢呼,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那个最应该看见这一幕的人,亲手写下这一份工艺流程的人。
他,还在昏迷!
与此同时。
医院里,沈怀明也接到药厂电话。
得知第二版通过小组验证,并完成整批试制后,他立即联系医药研究中心。
进一步临床观察,独立复核和推广评估,都必须由更完整的团队接手。
医药研究中心很快回复:
“立刻把样品和全部资料送来!”
工艺,检测报告,首例用药资料,被分别装进几个文件袋。
周明川熟悉全部经过,也知道陆远每一句交代的用意。
这趟路,只能由他去!
可接过文件袋时,他迟迟没有动。
隔着病房玻璃,陆远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氧气面罩上,偶尔才出现白雾。
“我不想走。”
周明川声音发涩,喉头发干:
“万一我回来以后,他…”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沈怀明同样望着病房,许久后才开口:
“我留在这里。”
“他把方法交给你,不是让你陪着稿纸一起等。”
“把药送出去。”
“让更多人知道,这条路真的能走通。”
周明川红着眼,终于重重点头,他走进病房,替陆远拉好被子。
“三百六十西支。”
“你的第二版,真的,做出来了。”
“我现在带它们去接受复核。”
周明川看着那张没有回应的脸,眼圈早己通红,只是低声说道:
“你等我。”
“我把结果带回来!”
不久后。
一辆汽车驶出医院。
路上,周明川始终将药箱护在怀里。
道路颠簸,他便用身体抵住箱角。
汽车几次转弯,医院早己看不见了。
周明川却仍会下意识回头,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紧药箱。
陆远还在等…等着这一个好消息。
这是他就算拼了命,也要留下的东西,他知道,他都知道。
从那遥远的大洋彼岸回来,是为了建设祖国,是为了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这趟路,他不能耽误,更不能失败!
傍晚。
医药研究中心。
接待人员看见周明川手里的箱子,还以为只送来几支试样,随手拿来登记本:
“样品有多少?”
周明川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随后将药箱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一排排药瓶,出现在灯光下。
此刻,显得熠熠生辉。
原本坐着的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负责接收的研究员盯着满满一箱药,呼吸逐渐急促,早己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开口道:
“这些…”
“全是你们自己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