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全是你们自己制出来的?”
研究中心室里,瞬间安静。
周明川望着满满一箱药,重重点头,并且快速开口说道:
“三百六十八支。”
“三百六十西支通过厂内初检。”
“但我们不是来请功的。”
他将药箱推到桌子中央,声音郑重:
“我们想请中心独立复核!”
这是他代替陆远,站在专家面前。
一路上准备好的话明明都记得,可被目光盯住时,他按在文件袋上的手,还是沁出了汗。
陆远没能亲自来。
他就必须把每一项结果都说清楚!
接待人员原本只拿了张样品登记表。
根据往常经验,在他看来,地方药厂所谓的试制成功,多半只是偶然做出几支粗制样品。
可周明川紧接着取出的,不是一张简单报告。
第一版,第二版工艺。
连续批次检测记录。
设备清单,失败条件,还有首例用药观察!
一个个文件袋,很快铺满桌面。
接待人员脸上惊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即起身,语气急促:
“通知技术组和临床组!”
“这不是几支碰巧做出来的试样,是一整套成果!”
中心连夜组织复核。
技术人员从不同位置随机抽样。
效价,纯度,无菌。
一项项重新检查!
第一组结果出来,数值与药厂报告基本一致。
第二组,依旧合格。
没有人急着欢呼。
老研究员亲自重算数据,另一组人反复核对批号与取样位置。
首到几份独立结果重合,他们看向那一箱药的目光,彻底变了!
随后,第二版与第一版的记录被并排放在黑板上。
成品比例更高!
有效成分损耗更低!
一名老研究员愣了愣,看着居然如此高比例的制取,原本准备追问用了哪套进口设备。
可翻完设备清单,他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些设备,国内药厂就有?”
周明川点点头,由于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立即回答道:
“有些设备紧缺,但都能协调。”
“没有一项必须依赖国外新仪器。”
老研究员呼吸一滞,又飞快翻向工序衔接图。
越是看下去。
他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这完全就是在简陋的条件下,通过近乎颠覆性的制备流程,完成的创举!
另一名专家压着激动追问:
“这套方案是谁做的?”
周明川看了一眼第二版上前后不同的字迹,喉咙微微发紧:
“一名刚回国的留学生。”
“他叫陆远。”
众人默念着这个陌生名字,目光却越来越亮。
老研究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更是忍不住开口:
“如果后续批次仍能重复,治疗效果也能得到验……”
“这就不只是做出了几百支药!”
“这意味着,我们真有可能大批量生产自己的青霉素!”
过去,为了几支进口青霉素。
医院要申请,要付出高得惊人的代价。
对方什么时候卖,卖多少,他们只能等!
可若这条路走通。
龙国人的救命药,就再也不用看脸色!
实验室里有人激动得眼眶通红,拿着这份报告的手止不住的颤:
“送来的不是样品,是整个龙国青霉素的希望!”
“终于不用被西方卡脖子了!”
负责人却按住报告,沉声提醒:
“厂内初检和独立复核,只能证明药品基础项目合格。”
“能不能真正救人,还要看治疗效果!”
喜悦被强行压下。
中心附属病房,很快筛查出几名可能符合条件的患者。
贺长山,六十七岁,一名退伍老兵。
老人腿上旧伤再次破溃,感染持续加重。
现有治疗收效有限,进口药却迟迟没有补上。
这几天,高热反复出现,感染范围也没有停下。
护士原本每天都劝他多吃一点,他却总把省下的鸡蛋推回去,笑着说留给年
轻伤员。
首到医生发现他连夜里都疼得睡不着,才知道这个老人嘴里的“没事”,究竟忍了多少苦。
看似老人现在还能动弹,但情况已经恶化到极点。
医生原本准备通知他的儿女。
但贺长山听见后,却立即摇头拒绝:
“别叫他们。”
“孩子们都在厂里上工,国家刚安定,到处都缺人。”
“我一个老头子,别再耽误他们。”
他嘴上说得轻松,床边却已经放着一个收拾好的布包。
里面只有两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枕头下面,还压着一封家信。
医生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大,便把他当成可以随意试药的人。
会诊组重新检查感染情况,确认现有治疗选择。
又把国产样品来历,己有结果和未知风险,一条条说清楚。
贺长山听得很认真。
首到医生问他是否愿意,他没有立刻逞强,反而低头看向那封信。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眼角有些湿。
信纸最末写着一行歪斜小字。
“小满要好好念书,等爷爷回去,听你背新课文。”
他惦记着孙女。
他也想活!
真想亲眼看孩子们过上不用打仗的日子!
想等小满长大,看着她真正坐进明亮的学堂!
他还想看看。
看看那繁荣昌盛的祖国,看看那大好的山河,替曾经的战友们看看这一切!
可惜…他,好像看不到。
老人就这么坐着,独自喃喃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贺长山才抬起头,眼睛却亮得惊人,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医生的那句话:
“医生,这是咱们龙国人自己做的药?”
医生认真点头:“是!”
老人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在同意书上按下指印,声音格外坚定:
“那我愿意用。”
“我不是不想活,我还答应听孙女背书呢。”
“可这药真要有用,往后的人,就不用像我这样躺着等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国家多留一份记录。”
“值!!”
医生眼圈一热,却握住他的手,郑重说道:
“贺老,我们不是让您拿命换记录。”
“我们是要尽全力,把您救回来!”
贺长山怔了怔,看着面前热泪盈眶的年轻人,随后用力点头,笑着开口:
“好!”
“那我配合你们,好好活!”
站在门口的周明川,眼前忽然浮现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
陆远第一次试药时,也说自己想活。
可他依旧把未知的第一针留给了自己。
也是…只为了后来的人能多一份依据!
他们从未见过面。
但他们有着同样的信仰!
一个,是刚从海外归来的青年。
另一个,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
为了这个刚刚站起来的国家,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周明川鼻子一酸,抱住怀里的药箱。
陆远,你拼着命做出来的药。
又有人愿意相信它了!
评估结束后,医护人员立即开始准备。
记录情况,核对批号,准备应急措施。
周明川亲手取出一支药,连同首例记录一起交给医生。
玻璃瓶落到对方手里时,他第一次觉得,整个药箱竟是如此沉重。
里面装着药厂的坚守。
装着归国青年昏迷前留下的期盼。
现在,还装着老兵想活下去的希望!
护士准备注射前,贺长山忽然把那封信递了过去,显得有些洒脱,笑着叮嘱:
“先替我收着。”
“等我好些了,再加两句,免得小满看了害怕。”
针头刺入皮肤。
透明药液,一点点进入老人身体。
专家盯住观察记录。
医护守在床边。
周明川站在门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国产青霉素,能不能真正走出这间病房,送到千千万万的人手里。
一切,都要看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