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最疼爱的儿子,就是李承乾。
那是他和大观观唯一的嫡长子。
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承乾?”
“承乾会怎么样?”
他心里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
季枫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长乐,你知道继承一个‘战神’般的父亲,压力有多大吗?”
“李承乾,他从小就活在李世民的阴影下。”
“他必须完美,必须优秀。”
“稍微做错一点,就会被那帮御史弹劾,会被你父皇责备。”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那些责备。”
“而是那种潜规则。”
“他看着李泰得到的宠爱,甚至要超过他这个太子。”
“你说他脑子里会想什么?”
“他会想:既然我父皇能杀了自己的兄长上位。”
“那我的弟弟,是不是也会杀了我?”
“这种恐惧,会像毒草一样,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
东宫之内。
李承乾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惨青。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魏王府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那种……毫不遮掩的恨意和惊恐。
“青雀……”
“他真的想杀我吗?”
“父皇……你当初杀了大伯,所以你现在也在教青雀杀我吗?”
李承乾感觉到一阵眩晕。
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这华丽的东宫。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
季枫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长乐。
“长乐,你看着吧。”
“这大唐的皇位,不仅有光辉,还沾满了血。”
“李承乾,最后会因为这种恐惧而发疯。”
“因为他觉得,如果不先动手,他就死定了。”
……
大唐。
李世民站在那儿看着天幕,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东宫。
父子俩的目光似乎隔空撞在一起。
那一刻。
李世民仿佛看到了承乾眼里的……绝望和深深的防备。
“承乾……”
……
“长乐。”
季枫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当你明明知道结局是个悲剧,却不得不一步步走向它。”
“李承乾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所以最终他,造反了!!!”
长乐公主己经泣不成声。
她瘫坐在沙发上,手死死地揪着枕头。
“季大哥……不……”
“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兄长平时对我最好,他……他怎么会造反?”
“父皇也最疼大哥哥,他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季枫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疼?”
“长乐,你太天真了。”
“在权力面前,疼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世民越是宠爱李泰,李承乾就越是觉得自己要被抛弃。”
“他就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
“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向前一步……是弑父篡位。”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
长安城的大街上。
百姓们被这番论调惊呆了。
“太子造反?”
“这……这简首是闻所未闻啊!”
“当今太子如此贤德,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听天幕的意思,是魏王逼的!”
“是陛下那偏心的宠爱,把太子给逼疯了!”
几个老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作孽啊,这就是报应吧。”
“陛下当年在玄武门做了什么,如今这后代,也得跟着学啊。”
“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种议论声,虽然微小,却像是一阵阵阴风。
吹得整个长安城的人脊梁骨发凉。
……
立政殿前。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看向下方的魏王李泰。
李泰此时正面如土色,浑身颤
抖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儿臣没有!”
“儿臣万万不敢有僭越之心啊!”
李泰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砰!砰!砰!”
没几下,额头上就渗出了血迹。
“偏心?”
李世民在心里问自己。
“朕……朕真的偏心了吗?”
他想起自己给李泰的那些赏赐。
想起自己准许李泰搬进武德殿。
想起那些御史曾经无数次提醒他,这样会引起太子的不安。
可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当时觉得,那是他的儿子,那是他的宠爱。
自己能控制住局面的。
可现在,这个后世人,却赤裸裸地告诉他。
你控制不住!
你就是在亲手毁掉你的儿子!
……
“长乐。”
季枫从桌子上拿起那个有些褪色的魔方,随手拨动着。
“咔哒,咔哒。”
塑料撞击的声音,在死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父皇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把李泰立在前面,当成磨刀石,想磨一磨李承乾这把刀。”
“想让他当以后当一个合格的帝王!”
“可他忘了,承乾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一块没有感情的铁!”
“那块磨刀石太硬了,首接把李承乾这把刀给崩断了!”
……
天幕下。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一股甜腥味。
“咳!”
他猛地捂住嘴。
一丝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
“陛下!”
“陛下龙体保重啊!”
群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扑倒在地。
李世民却摆了摆手推开众人。
……
季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叹了一口气。
“其实,之所以会闹到这一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长乐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也有些乱了。
“什……什么原因?”
季枫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你母后,去世得太早了。”
长乐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僵在了那里。
“如果你母后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季枫把磨方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你母后长孙氏,是真正的千古贤后之一。”
“在大唐,她能真正影响你父皇的决定,让他不至于在宠爱李泰的事情上走得那么远。”
“也只有她,能真正走进李承乾的心里,抚平他那种恐惧。”
“她是李承乾最后的一道防线。”
“可惜,这道防线塌了。”
季枫看着长乐,语气幽幽。
“她一走,李承乾的世界,就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