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猝不及防,险些吓掉手中的筷子。
“自,自然是在想案情……”
“那就说说看。”
宁真从前家教是不允许在吃饭时说话的,但此刻为了应付上峰,也只好勉为其难
当即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有几个问题。第一,凶手特意弄出这些规则,是要做什么?是想恐吓死者?想让死者按照规则做事?还是有其他缘故?”
“第二,死者既然都已遵守规则了,为何还是会死?”
沈千行插口道:
“他没有遵守,他出坊了。”
宁真道:“但白日也有许多居民出坊,为何他们都没事?这种神秘规则出现在了修善坊和正平坊,别的坊是否也有?”
“凶手目的究竟为何,是有意杀人,还是无差别杀人?不遵守规则的人,都会死吗?”
沈千行显然不认同这一点。
只有真如他们所说是鬼魅作祟才能如此精准地杀掉每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反过来看,凶手也十分有可能是在有意选择作案的目标。
这一点相信宁真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便不再讨论这个,宁真又道:
“还有第三个问题,那就是,魏朔方为什么会相信规则?”
“经过调查,还有朱老先生所说,死者魏朔方是一个脾气很古怪的人,似乎从年轻时就如此,也因此医馆的生意并不算太好,因为他跟很多病患都有过纠葛。”
“一般来说脾气古怪的人都十分信任自己,而不相信他人,侍从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侍从说了,第一次的规则出现时,魏朔方是不信这些无稽之谈的。”
“所以,为什么第二次他却忽然这么相信了,而且还严格遵守规则,即便内脏破裂也不敢呼声求救?”
沈千行点点头:“还有一处矛盾之处——既然他如此相信这规则,为何又要冒险半夜出坊?”
宁真定声道:“也许跟他出坊去见的人有关系。”
这件事沈千行已经派人去查了,想来今天会有结果。
两人就继续吃饭,吃过饭,龚道来了。
沈千行看看他:“不是让你休息?”
宁真依然觉得龚道带着一身煞气,仿佛是去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
龚道却道无碍。
沈千行只好道:“那你既然来了,就说说看吧。”
堂中只有三人,宁真忽然觉得有点可怜巴巴,又愈发想念香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完任务回来。
龚道听完了完整案情,开口道:
“两次规则,都是魏朔方笔迹,究竟何人所写?”
宁真:“这倒也是个问题,而且跟第二次他为何会相信规则可能有联系。第一次他坚决不承认,第二次为何会把那字纸留下?”
“而且,第二次的字纸,又是如何出现的呢?”
沈千行道:“姚游当时问过那侍从,侍从也不知,但知道那字纸起码已经在那里放了一天了。”
宁真:“也就是说,最早前天,也就是四月初十,魏朔方就已经拿到这张字纸了。比我们在修善坊看到那些字纸还要早。”
她和沈千行是昨天傍晚在修善坊坊门处遇到那些飘落的字纸的。
再联系魏朔方第一次贴字纸是四月初七,所以正平坊的规则的出现,要比修善坊早得多。
龚道接着道:“此案复杂,凶手或许不止一人。”
宁真道:“我觉得死者也有可能,不止一人。”
正说着,姚游突然从外冲了进来。
“侯爷,查到了一些东西!”
见三人正在说话,姚游道:“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但面上却没有平常的那种戏谑之意,反而有些凝重。
在沈千行的注视下,他才犹疑开口:
“此案……此案说不定真的和鬼魅有关?只因我带着人排查过后发现,正平坊的居民们,或许都有古怪……”
“你们也知道,正平坊里没有太多百姓,其西侧是安国女道士观,东南是孔庙和国子监,东北还有一些官宅,算下来普通民居不过四五十户,共百余人。”
“但就是这百余人……”姚游挠挠头,越发露出困惑模样,“这百余人中,昨日出坊的一共有十三个。这十三人中有五人晚上没回访,剩下的八人回访了。”
宁真听到这里,愈发认真,姚游却道:
“但没回访的这五人,恰巧都不知道规则的事。而所有知道规则之事的居民,昨晚都回访了,出去的只有
一个人……”
姚游没说完。
宁真接了口:
“是魏朔方。”
“对,就是他!”
龚道拧眉道:“巧合。”
姚游:“这也太巧合了吧!”
又坚定地道:“此事必与鬼魅有关。”
龚道白他一眼,默默远离了他,和宁真站在一起。
姚游瞪大眼睛看着他俩,宁真默默向他投以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沈千行看看三人,开口道:
“虽然正平坊人不多,但你如此查法,只怕引得百姓恐慌。”
姚游抹一把脸:“不用我查,他们已经恐慌了!我们还没盘问完,就有两户人家听闻此事后,吓得拖家带口逃离正平坊,说是要去亲戚家躲一躲。”
宁真默然想起昨天自己的外祖杨尚拖家带口要出城礼佛时的情形。
沈千行微微皱眉。
但无论如何,这种东西堵百姓的口是堵不住的,唯一解法只能是尽快破案。
“魏朔方昨晚到底去了何处,可有眉目?”
姚游回答还没有。
沈千行吩咐他尽快,然后便让几人散了。
龚道带人走访其他坊市,看看是否有关于规则的事,姚游也继续去查自己的事,宁真却没了活可做。
沈千行让她先回去休息。
宁真却以天色还早为由赖着不走。
沈千行:“我又不是赶你回杨家。”
“啊?”
“修善坊也有危险,本侯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吗?”
宁真张了张嘴,却没敢答话。
沈千行见状,没好气道:“到本侯私宅去。”
顿了顿,又道:“若是见到朱先生,躲远点儿。”
“哦……好。”
沈千行派了一个钩陈卒,将宁真送回了观德坊,经过侯府的时候悄咪咪地,倒是没惊动朱老先生。
进了卧房,宁真找了纸笔来将案情疑点写下来,一抬眼,忽然发觉床边的矮几上竟然多了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布偶。
堂堂沈侯的私宅里,竟有女儿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