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案情也不写了,两步上前想拿那布偶。
但看那兔子布偶虽然可爱,却明显是旧物,想到别人的东西随便乱动到底不好,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明明上次来还没有这个兔子。”宁真盯着那可望而不可摸的兔兔,撇嘴蹙眉,“故意放这个,什么意思!”
……
第二天一早,沈千行亲自来接宁真,宁真受宠若惊,提出更非分要求:
“侯爷,能不能拐道回修善坊一趟……”
“缺什么,说便是。”
宁真脸色微红:“不是,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毕竟家中还有外祖母在……”
她的这个继外祖母虽然对她冷淡,但并没有跟三个舅舅一起对她下手。
何况那日还特意见了她,好歹安慰了她一句。
而这个节骨眼上,她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丢下宁真一个人,宁真多多少少也有点惦记她的。
沈千行却道:
“等你想到这些,只怕已出事了。”
宁真一惊。
却见车窗外骑马的俊逸男人眼风凉凉瞥来:
“放心吧,昨天便已往修善坊派了人手,一夜无事。”
宁真这才放了心。
为了讨上峰欢心,还特意拍了几句马屁。
沈千行自然不为所动,但不知道是不是宁真的错觉,只觉得沈侯本来就如孤松挺拔的脊背,好像更直了。
又走了一会儿,宁真却突然发现这还是去修善坊的路,忍不住疑问。
沈千行却告知这是要去南市。
“查到魏朔方前夜去的是南市,说是要给人看病。”
坊正在南市西大门等着,引沈千行和宁真往那人住处去,一面走一面说:
“前夜是我给魏大夫开的坊门,他说要去给我们坊一个叫董岩的看病,不认得路,还是我带他去的。”
“不知道是什么病,那魏大夫古怪的很,问也不说,再问就急了。我看他身上有贵人腰牌,加上之前也见过他,就没多问。”
“待了大约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走了。走的时候没什么异常。”
坊正絮絮叨叨说着,又说起了魏朔方看诊的那户人家的情况。
“那个董岩是个杂役,今年四十有七,家中有妻、子共四口人。董岩在南市一家酒行的仓库给人干倒垛,干了七八年了吧,他娘子平日给人浆洗衣服……”
宁真一边听着,一边观察这坊正。
此人油光满面,身上衣料也不错,但是一件褐色的衫子,不是蓝色也不是黄色。
很快到了地方,宁真下了马车,还没拐进巷子,先听到一阵妇人的喝骂声。
近前一看,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正躺在几个钩陈卒中间,一边撒泼耍赖,一边口不择言地斥骂着。
几个钩陈卒却并不在意,神情都看好戏一般,姚游也站在一边,好像也在看戏。
瞥见沈千行来了,这才一步上前,扭了那妇人的胳膊,顺手堵住了她的嘴。
“回禀侯爷,此人是董岩之妻,我们的人敲开门还没询问,她就突然发起疯来。”
“一会儿说我们当差的都是仗势欺人没安好心,一会儿说我们这是私闯民宅,要去报官……”
沈千行给了他一个“这种事都办不好简直废物”的眼神,姚游连忙将那妇人扔给钩陈卒。
钩陈卒使了些手段,妇人嚎叫一会儿,终于能够好好问话。
待问到他男人董岩去哪儿了的时候,她哭嚎起来:
“我怎么知道!我还要去报官的呢!我家男人好几天没回来了,谁知道是不是死在外面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门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探出脑袋来。
宁真便上前去问话。
一问才发现这两个孩子竟然都有毛病,其中大一点的那个瘸了腿,小一点儿的那个好像脑子有点毛病,不大灵光的样子。
问起父亲董岩去处,两个孩子也是不知。
宁真转身还想问问那妇人前夜魏大夫来时的情况,却见她竟已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姚游道了声“晦气”将人交给坊正,坊正还在替他们说情:
“董岩平日爱去赌点小钱,怕是躲着债主来寻,他娘子也是被债主找怕了……”
但玄衣卫显然不会这么草率办案,留下两人盯着这妇人,一行人这才走出巷口。
沈千行看向宁真:“你怎么看?”
宁真道:“此人不知去了何处,只有找到他,
才能知道前夜魏大夫究竟有何异常,还是要继续寻他。”
沈千行便示意她上车,却见宁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还有何事?”
宁真不答,只抬眼看看街道左右,就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几个小孩子的玩笑声:
“你说错了你说错了,不是‘蓝是’,是‘南是’!”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见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围住一起,当中一个小孩急着争辩:
“就是蓝是,就是蓝是!”
其他人起哄道:“明明就是南是,你这个笨蛋!”
说完再不理当中那个小孩子,几人围成一圈,自顾自唱起来:
“离开南市,必死无疑……离开南市,必死无疑!”
沈千行和宁真对望一眼,随即命下身边所有钩陈卒:
“查坊内所有孩子,所有童谣!”
……
南市很大,有寻常里坊两个那么大。
沈千行带的钩陈卒并不多,姚游一面叫了坊正过来,调集南市所有坊卒,一面又让人回大理寺去调人。
众人四散开来,分别走访街上所有玩闹的小孩子。
方才董岩家巷口的这几个孩子当先问过,他们所唱的却只有这一句,且是新近从别处学来的。
沈千行一路摸查,终于在南市北边查到另外一波孩子,嘴里唱着另一句规则,再询问之下,说是从南市东边跟一个小乞丐学的。
沈千行赶过去时,就见宁真和姚游已经到了那里,正在盘问几个小乞丐。
打头的小乞丐却滑得很,对姚游的话很是不屑一顾,还对他做鬼脸,吐口水。
见两人招架不住,便更加放肆,一脚踩向宁真的裙子。
宁真躲得快,但还是被他在裙摆上踩出一个黑脚印来。
沈千行见状立刻走上前去。
还没走到近前,便见姚游火了,举手要打,宁真却拦住了他。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个糖块来,伸手递到其他小乞丐面前,笑眯眯道:
“揍他。谁揍就给谁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