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董岩两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然后魏朔方脸色难看地走了，董岩从那之后也惶惶不可终日，每天担惊受怕。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怕债主来追债，他爱赌，家里的钱都被他赌了，还欠了好多钱……”
“可我后来发现不是，全都怪这个姓魏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家孩子他爹好像中了邪一样，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规矩，还是规则什么的，还有死呀活呀，神啊鬼啊的……”
宁真和沈千行互看一眼。
看来这个董岩也是深受这些规则之害，相信神神鬼鬼之事，才至如此模样。
“那前晚他来时，和你夫君董岩都说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妇人一拍大腿：“说什么，我家男人根本没在家啊！他好几天没回家了……初八那天晚上他为了躲债主出了门，就没再回来……”
“你是说，前夜魏朔方到你家来，根本没见到董岩？那他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一个妇人在家，肯定不能让他进门，就在门廊上，我把我男人留下的话告诉他，他听了，吓得脸色大变，就走了。”
宁真一惊：“什么话？”
妇人的面上也露出惊骇神色：“是、是我男人说，如果这个姓魏的再上门来，就告诉他……‘死了’，‘他死了’！”
死了，他死了。
这就是失踪的董岩留给魏朔方的话。
而魏朔方听过之后脸色大变，匆匆回去正平坊，接着遇害。
他和董岩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个“他”又是谁？
这个当口，街口处忽然跑来两个小孩子，一边拍手口中一边说着：
“……躲入绿衣家，市吏笑哈哈！”
宁真忽然问：“董岩所说的那些规则什么的，你可知道？”
妇人摇头：“我哪儿知道，他神神秘秘的，从没跟我说过！”
“而且他三天两头地不回家，我以为他这次又是出去躲躲，谁知，谁知那姓魏的竟然死了……小娘子，他们说的那话到底什么意思？我男人会不会也死了？你救救他，救救我们一家子……”
宁真看看拽着自己不撒手的妇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蹦跳的小孩子，想了想，又问：
“董岩不识字吗？”
“识字的啊！”妇人忙答，“他识字的，早年间，他还做过这南市的市吏呢！”
“市吏？！”
……
姚游带回消息的时候，宁真正和沈千行一张张看之前记下的所有规则。
“南市的规则里提到了市吏，正平坊第一次出现的规则里也提到了市吏。除此之外，这些规则里还提到了大夫，坊正，金吾卫。”
沈千行点点头：“还有蓝衣，黄衣，绿衣。”
“还有持刀者，还有贵人。”姚游行礼，凑上前也道。
宁真蹙着眉头：“我觉得凶手不会平白无故写这么多东西，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千行：“或许魏朔方和董岩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就得找到董岩再说了，不过方才钩陈卒汇报，查到其中一条童谣的来历了，但……”姚游说着，露出犹疑的神色。
沈千行没理他，径直让他带路。
等到了地方，仍旧是个乞丐窝，答话的竟还是刚才那个吐口水的小乞丐。
见到宁真和沈千行，小乞丐仍是一脸愤愤。
宁真掏出一块糖并几个铜板：
“告诉我们吧。”
小乞丐一下子变了脸色，扭扭捏捏片刻，接过了糖和铜板，才道：
“是那个姓董的教我的！”
“哪个姓董的？”
“就那个爱赌钱的，在酒楼扛大包的那个嘛，他天天让人追债，我们这一街的乞丐都认得他！”
宁真忙拿出刚才询问董岩娘子时画的画像。
小乞丐摆摆手：“就是他就是他！”
宁真又忙问是何时何地为何教他，小乞丐顿时露出跟姚游一样的犹疑神情：
“就前几天，天快黑的时候……那天下雨来着，刚下起雨，我正找地方避雨，就看见他走过来，走到那边墙边不动了，我就过去看他干什么，他正盯着那个墙面看，我一看，那个墙上竟然有字！”
“有字？”
“对啊，有字！我刚从那边过来，刚才还没字呢，他站那一下，就有字了，奇怪！他看着那些字，好像吓得不轻，他就念，我就听……然后我就学会了嘛……”
“是些什么字？”
小乞丐挠挠头：“我不认识字，就听他念的……他说的是‘夜半三更，大夫打更，买卖不平，忍气吞声。’还有‘离开南市，必死无疑’……”
说着，抬眼看看宁真和沈千行，仿佛是害怕他们怪罪他传播这些话，毕竟里面有那么一两句听起来好像不太好。
而更多的则是惊诧。
显然过了好几天，仍旧为墙上突然出现了字儿感到惊讶。
但宁真却没看他，而是转头去看沈千行。
小乞丐所说的这天，似乎是安昌公主生辰那天。
那天的傍晚落了雨，宁真从水池中逃出，钻进沈千行临时歇息的房间里，却被他抓个正着。
一开始他不相信她，还把她丢进大雨中来着。
宁真这么想着，面色就有些古怪，谁知目光落在沈千行身上时，却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宁真略有尴尬。
沈千行则更快地转开了视线：
“正是安昌生辰那天。”
宁真忙点头：“墙上忽然出现了字，这很奇怪了。”
沈千行却道：“待查证后再说。”
小乞丐这里再问不出别的，一行人离开。
不一会儿，又有钩陈卒来汇报，说找到了疑似董岩最后出现的地方。
根据董岩娘子所说，他是四月初八那天晚上亥时初刻左右，为了躲避到家里来讨债的债主而匆忙离家的。
钩陈卒们根据这个线索一番摸排，最后查到一条街上。
“当天有人在这里见到了他，再往四周就没人见过他了。”
宁真和沈千行四下查看，见这是一条商铺林立的街道，街上酒楼饭馆林立。
“这街上有的酒馆开到很晚，看到他的是一个酒馆伙计，那时候正在打烊。”
三人走到那个酒馆门口，询问了一遍伙计，那伙计只说见到他向南去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这是一条主街，四下小巷很多，沈千行当即吩咐钩陈卒们分开查探。
就在这个当口，一旁的大酒楼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随着声音，一个男人被人喝骂在着推搡出来，径直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