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修善坊空寂无人,连街口一向热闹的那间几乎每日都能开到三更的小酒馆也早早关了门。
宁真跳下马车,送她回来的钩陈卒犹疑道:
“小娘子回来真的是为了案子?”
宁真眨眨眼:“自然是的,我怎敢欺骗侯爷?”
钩陈卒觉得她说得对,又想到修善坊也有玄衣卫的人手,这才放下了心。
待帮助宁真奋力敲开了杨家大门,目送她进家后,就安心离开了。
宁真先去外祖母张氏那里。
本以为可能已经睡下了,但让宁真意外的是,张氏不仅没睡,而且还正在跟身边伺候的仆妇一起打叶子牌。
且好像正打到酣处,两人皆激动得满面通红。
宁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两人打完了这一局,才上前拜见。
“不是去办案了?怎么,差事做得不好,让人撵回来了?”
宁真面色讪然:
“那倒不是……”
“那就奇了,抓到你这么一个不要钱又好用的,沈侯怎么舍得放你回来?”
宁真一时更是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转而向张氏道歉。
为自己不告而别还有在这种时候抛下张氏一个人在家而抱歉。
张氏却摆摆手:“没有你在家让我惦记,我反而自在。”
宁真见她面上没有冷色,暗暗舒了口气。
正想告辞,却听张氏又道:
“沈侯的差事,你还是好好办,这是难得的机缘。”
宁真一怔,下意识便以为她和外祖父还有舅舅们想的一样,都惦记着让她攀附沈千行,为杨家谋前程。
谁知张氏下一句却道:
“若能谋个正经差事,每月都能拿俸银,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宁真简直吓了一跳。
“外祖母……”
张氏瞪着她:“我说的不对?”
宁真:“衙门哪有给女子的正经差事……”
“你没去办,怎知没有?只要你差事办得漂亮,人人都不及你,沈侯他自会想办法的。”
宁真简直说出话来反驳。
不仅不能反驳,甚至还有一点儿心动……
张氏又说:“退一万步,就算是不能给你谋差事,也得找他要点工钱,不能白白帮他办差呀,天家也没有这样使唤人的。”
对于外祖母的大胆想法,宁真只有唯唯诺诺。
拜别了张氏,回到自己屋子,宁真睡不着,就取来纸笔推理案情。
抄录下来的所有规则她都带回来了,对照着那些规则,她把其中自己觉得可疑的一些字词分别写在几张纸上。
想了半晌,没什么进展。
又取来一个箱子,里面是她从沈千行的藏书阁偷来的书。
从香香那离开之后,她越想越气,但再气也要查案,于是转道又绕到藏书阁,拿了一些她觉得有用的书来。
不得不说侯府到底是有底蕴,藏书阁里好多她只听过没见过的绝版奇书,都被她装进箱子带回了家。
看着书,不知不觉到了三更,宁真还是不想睡,又翻了一页,忽然看到上面记载着的内容,很像是此番凶手所用手法。
顿时激动着想去试验一番,谁知刚站起身,疲惫之感蓦地铺天盖地袭来,宁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下一瞬,就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
朱老先生得知宁真气得回了家,便一夜没睡好。
作为知交好友外加年长长辈,他觉得他有必要替无父无母的沈千行操心一些未来大事。
于是早晨早早起来,想再去劝劝那个犟骨头,却听侍从说沈千行一早就上衙门去了。
沈千行确实出门很早,但却没有去大理寺。
马儿掉了个头,直奔修善坊而来。
因临近南市,修善坊中多胡商聚集,平日是十分热闹的,如今却冷冷清清,几无行人。
沈千行到了杨家,却又被门房堵住。
“我们小娘子说不管谁来都不让进!”
看了看他,又状似很厉害地道:“玄衣卫办案也不行!”
沈千行向前走了两步,挺拔颀长的身姿在门房头顶投下一片暗影。
门房顿时哆哆嗦嗦地躲去了一边。
到院门口敲门,里面却无回应,沈千行暗道宁小娘子只怕仍在为昨日之事生气,干脆跃进院子。
这次没人拿着竹竿顶他后心,沈千行只觉不对,大踏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
就看见了躺在地上,满面苍白,不省
人事的小娘子。
沈千行一步冲过去,将人抱起:
“宁真!”
……
“糟了,发热了。”
朱老先生给宁真诊完脉,一边写药方,一边十分不悦地瞪着沈千行。
沈千行别开眼去。
发现宁真昏倒,沈千行下意识将她抱出,要去寻大夫。
却正撞上她外祖母张氏。
张氏好奇:“沈侯要将我家小娘子带到何处去?”
沈千行这才回神,忙把人还回去,出去寻手下去找大夫。
奈何最近各坊市皆人心惶惶,修善坊的大夫不愿上门出诊,最后没办法,还是回观德坊把朱老先生给请了来。
朱老先生过来一看,断定宁真是在看书的时候昏倒在地,因无人发觉,就这么在地上昏睡了一整晚,以至于被发现的时候不仅醒不过来,还发了热。
张氏很是不高兴,姚游在旁赔笑:
“这位朱老先生是名医圣手,一定药到病除。”
张氏却只瞪着沈千行:“我倒不知我家小娘子何时卖与你们玄衣卫了。”
姚游和朱老先生皆是脸色讪讪,最终还是姚游脸皮比较厚,千万个保证之后一定会确保宁真的安全,这才把张氏送了回去。
回来的时候,却听朱老先生和沈千行吵架。
朱老先生埋怨沈千行,都是因为他隐瞒消息,致使宁真生气自己回了家,才会有如今这些事。
沈千行却冷声质疑朱老先生医术不行,若早些治好宁真,宁真也不会因为读点儿书就晕倒。
朱老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她本来身子骨就弱,弱了十多年了,岂是说治好就能治好的?”
“再说了,她思虑这么重,一定是读书用脑太过……对了,到底看什么书看的这么晚……”
正要将那本书拿来看时,龚道忽然从外疾步而来,面色十分冷肃。
姚游顿时知道不妙:“出什么事了?!”
龚道沉声:“南阳郡王李淇,被发现淹死在天街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