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小娘子的眼中笑意渐浓。
转身去屋内拿出昨晚研究案情写下的东西来:
“如今看来,首先此案为人为没错,且我觉得,凶手应当不止一人。”
“只是不知凶手是如何选择死者的,这些死者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还是只是随意选择?”
“规则出现在正平,修善,尊贤这几个里坊,有特别的意义吗?”
沈千行道:“目前表面看,应当是随意选择。虽然魏朔方和董岩相识,且似乎两人之间还有秘密,但李淇与他们并不相识。”
宁真点点头。
李淇贵为郡王之尊,确实看不出能和一个坊间老大夫和一个赌徒杂役有什么牵扯。
而李淇又确然是在那规则之前说出不敬鬼神之语后很快遇害,死状与规则中所述完全相符。
“所以迄今为止,此案的三个死者,都曾不遵守规则?魏朔方离开了正平坊,董岩出门时辰不对,南阳郡王靠近了水渠……”
事实似乎确实如此。
但宁真看向沈千行,便知他虽面色平平,实则内心也是不认同的。
宁真莞尔,眼眉略弯:“果真不遵守规则就会死吗?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
“亲自试一试。”
到今日为止,所有出现过规则的坊市都死过人了,唯独修善坊还没死过。
如果凶手还要下手,此处必定是最佳选择。
宁真昂头看着沈千行。
她容颜憔悴,一双美目却亮如繁星。
明明满面病容,那苍白的面容之下,却暗藏着满满的对凶手显形的期待和兴奋。
沈千行垂首望着她,状似思索了片刻,宁真看他似乎是有拒绝之意,立刻又道:
“侯爷可是不敢?”
沈千行立刻嗤笑:“就听你的。”
姚游得知此事,大为不赞同:
“那坊内的百姓怎么办?这可是鬼神杀人……不,就算是人为,要是凶手是随意选择受害者的怎么办?那这偌大的修善坊岂不如同炼狱?依我看,咱们不如把坊内的百姓都清散,然后再抓凶手……”
龚道看着他,如同看傻子一般。
姚游想了想,也讪讪闭了嘴。
如若百姓们都清散,那凶手或许永远也不会现行。
沈千行道:“耽搁越久,受害者越多。”
众人都没了声息。
不得不承认他这话才是最正确的,他们如今能做也是迫切要做的,就是尽快抓住凶手。
谁知静默之中,宁真忽然道:“其实也不一定。”
姚游:“什么不一定?”
“凶手,不一定来。”
“啊?为何?”
“因为我觉得,修善坊好像缺点儿……缺点儿什么。”
这话就没有人懂了,但宁真自己也锁着眉头,好似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似的。
片刻后,又摇头道:“大家就当我胡言乱语吧,也许我想的也不对……”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小侍女跑来禀告:
“表娘子,老太爷和三位老爷回来了!”
……
那天逃荒似的跑去佛寺礼佛的杨家人忽然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一个人也没少。
三个舅母忙着指挥下人搬东西,杨尚和杨易昭三兄弟则直接进内院去,没有一个人想着看看宁真自己一人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然而听闻沈侯领着玄衣卫在此办案后,众人惊诧之下,也不得不前来拜见。
沈千行只对如今还有伯爵之位在身的杨尚随意点了点头,至于杨易昭三兄弟则连瞧都没瞧一眼。
杨易昭试图讨好:
“禀侯爷,正房已收拾出来,侯爷可随时前去歇息。”
沈千行淡声道:
“本侯睡在客院便可,就……宁小娘子隔壁那院子。”
杨家众人顿时脸色古怪,但古怪之后却又浮起一丝欣喜:
“是是是,这就去为侯爷安排!”
沈千行睨着杨易昭:
“杨大人可别想岔了,本侯只是怕再出一个昏倒一夜没人管的事,万一闹出了人命,岂不让御史参奏我?”
杨易昭顿时好似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谁还听不出来,这是在变相骂他们。骂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都跑了,把宁真一个人丢在家里的事。
但沈千行还没完,目光在杨家三兄弟身上扫过,转而向杨尚笑道:
“伯爷有福气,
三个儿子都极为孝顺,衙门事务繁多且刚刚有些起色,却肯每人都请长假,陪伯爷去礼佛。”
“此情此心,日月可鉴呐。”
杨易昭三人在衙门栽跟头的事大家都知道,这是明晃晃地在打杨尚的脸呢。
杨尚的老脸也顿时黑如锅底,奈何还要敬着沈千行,不敢露出怒意。
眼看沈千行却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杨家人,杨尚也懒得虚与委蛇,干脆以身体不适告退而去。
沈千行也不理剩下的人,自去刚才所说的那个偏院休息。
但没想到杨家三兄弟却还不死心,沈千行刚进屋坐下,就见一个纤瘦袅娜的身影,扭扭捏捏地出现在了他的门前。
沈千行拧眉:“怎不休息?”
门口那人正是风一吹似乎就会倒掉的宁真小娘子。
定下计策后,朱老先生给宁真又诊脉一次,她烧已经退了,但仍不宜活动,朱老先生让她卧床休息,但她却又跑来他这里。
院中没有侍从,只有他们两人。
沈千行起身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垂头看她:“有事?”
宁真更加扭扭捏捏,似乎不知该如何说,又好像颇有些羞耻,最终,好半晌才终于小声道:
“舅母们让我来看看侯爷有何需要……”
沈千行凝着她,凤目之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娘子俏白的脸上隐隐泛着绯红,似乎十分羞赧。
杨家人的念头自然是昭然若揭的,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却并不觉得多么厌烦。
正要笑问打趣她一句,却见她忽然变脸。
方才的羞赧霎时全都不见,转而满脸坚定。
“我只是来跟侯爷汇报一声,该如何对付他们我有的是办法。”
说完转身就跑了。
下一瞬,外面传来宁真摔倒在地的巨大响声。
还有她隐约的哭声:
“沈侯,沈侯让人把我扔出来了……”
沈千行只觉得要说的话全被噎了回去,好像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