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悚然,纷纷朝林氏所指的方向看去。
有眼尖的也立时看到那里确实站着一个白衣人影,那人手上还拿着一把刀。
更多的人尖叫起来。
但变故却在一刹那发生。
就在众人看过去的一瞬间,那白影突然左右摇晃了一下,接着就倏忽不见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随着白衣人影的消失,那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白影所在的地方竟突地燃起熊熊大火。
沈千行立刻带人去查看。
这边的居民们因为大家都在一起,人多,因此胆子也大些,全都跟随着沈千行,一起聚到那看见白衣人影的巷口。
那是一个很小的小巷口,众人冲到那里,看见地上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火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烧得正烈,四下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周围空无一人。
沈千行道:“方才响声应当是这里,这些火是爆炸引起。”
大家朝四下看去,周围到处散落着零星的黑色物件,许多都还在燃烧,看起来确实像是什么东西爆了所致。
是什么爆了?难道是那个白衣人?!
一念至此,大家纷纷变了脸色。
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爆了,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可,可这里方才明明有人,你们都看到了对不对……”林氏哆嗦道。
杨家人纷纷点头,有小侍从大着胆子道:“可这个巷子明明是个死胡同……”
此刻众人手中的灯火照过去,巷子里看得清楚,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无法藏人的死胡同,一个大活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刀,怎么就不见了?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议论,突然,杨尚脸白如纸,嘟嘟囔囔道:
“是鬼……是鬼魅……鬼魅要杀人!”
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甚至喊起来,喊完突然转头就跑。
众人都吓了一跳。
而杨尚明明一个老头儿却跑得飞快,一下子窜出去好远,杨家三兄弟见状赶紧喊着追了上去。
此处便只剩下了杨家的老弱妇孺们,紧紧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千行一挥手,姚游立刻带着勾陈卒去追杨尚等人。
而他则和宁真两人围着那火堆查看。
沈千行转头看宁真:“刚才你看到了?”
宁真点点头:
“这人刚才所站的位置就是这里。”
顿了顿又摇头说:“只是,在我记忆里,那人也是一瞬间就不见了的……”
本来就天色昏黑,离得又远,宁真虽然记忆超群,但眼睛也只是一双普通眼睛而已,看不清的东西即便再回忆多少次仍旧是看不清。
沈千行想了想,忽然又问:“是爆炸之前不见的,还是爆炸之后?”
宁真想了想:“是先消失的人影,后发生的爆炸。”
火堆熊熊燃烧着,四下各处散落的细小的火星也都还在烧,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烧起来噼啪作响。
沈千行皱眉道:“有桐油之味。”
宁真眨眨眼,正要说话,突然,一旁的朱老先生忽然一声厉喝:“是什么人?!”
几个勾陈卒忽然一拥而上,一下子将远处几个人影抓住,押着走过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些老弱妇孺。
打头的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饶命,我们是……我们是坊正的家人,我们不是恶人!我们只是出来避难的!”
沈千行询问之下,才知原来坊正和坊卒们刚才走了之后,就立刻回到家里通知了自己的家人。
他们告知了家人最新的规则内容,让家人赶紧离开屋子到街上来,所以坊正的这些家人才在街上被他们发现。
过了一会儿,姚游带着杨尚等人也回来了,还又抓了一些人,一问之下,也是其他坊卒的家人。且也是因为坊卒告知了规则,逃出来避难的。
沈千行脸色一沉,呵斥姚游去找坊正和坊卒们回来。
坊正和坊卒们被抓回来,还没开口认错,就见街上又稀稀落落地出现了更多的行人,看样子都是本坊的居民,这一堆那一堆地聚在一起,孤魂野鬼一般在坊间街道上游荡。
坊正简直欲哭无泪:
“侯爷,都是我的错,是我存了私心,想让家人出来躲避……而每家每户又有亲戚朋友,然后就越传越多,越传越多……”
于是就有了现在几乎坊中所有的百姓都得到消息出了门的局面。
随着居民
们越来越多,街上一时奇乱无比。
沈千行拧着眉头让姚游去查。
姚游带着钩陈卒到处查问了一番,回来禀报称,街上所有人都是听到坊正和坊卒们传的消息后才出来逃难的,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新的规则。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杨尚身上。
也就是说,修善坊之内,至今为止看到新规则的人,就只有杨尚一个。
杨家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都更是难看,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恨不得挤在一起,活像一窝鹌鹑。
沈千行瞥了一旁的宁真一眼,宁真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
沈千行挑眉:“你早就知道?”
宁真有些犹豫地:
“只能说早就有此猜测……我觉得凶手是有预谋地针对某些受害者,而不是随意选择。而在修善坊,凶手所针对的人,可能就是我外祖父。”
这时坊门处传来动静,坊正连忙带人上前应对,原来是龚道带着金吾卫回来了。
方才杨尚跑出门之时,沈千行知道今夜必定有事,便让龚道出坊去找帮手,多带一些玄衣卫的钩陈卒来,并且找来附近巡夜的金吾卫帮忙。
有沈千行的指令,龚道顺利带回来了数十个勾陈卒,并十几个金吾卫,坊中的人手骤然变多。
紧张的气氛也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但这些人手也并不足以看守住坊中所有的人。
修善坊内人民杂居,本土百姓外加胡商,共有四五百人之多,此刻这几百人几乎都来到了街上。
一时间,黑夜的长街上摩肩接踵,简直比白日里有集市的时候还要热闹。
人们乱糟糟的,有在长街上聚在一处的,有散落在四周民房边小巷里的。
街道之中尚且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暗处的人有多少就更不知道了。
姚游请示沈千行该如何办,沈千行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乱糟糟的人头和星星点点的灯火,沉声道:
“此乱必须锁在修善坊一坊之内,绝不能外泄。”
众人齐声应令。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