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游说这番话的时候,宁真正在喝药。
朱老先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大夫,天天跟着宁真,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还随身背着药材和药炉,于是总是能在宁真该喝药的时辰按时把苦药端到她面前。
宁真苦得稀里哗啦,纠结着一张小脸张口欲答,却先咳嗽一通: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们分工……咳咳!”
姚游吓得够呛:“好丫头,你可安心养病吧,你要再昏过去,侯爷只怕要拿我们是问!”
宁真却不肯,一定要跟随他们一起去查,姚游拗不过:
“这样吧,你去查尊贤坊,那边不似别处那样鱼龙混杂,你又有破了安昌公主案的名头,那些人就算给你脸色看,顶多也就是让你吃个闭门羹而已。”
宁真便接下了这个活计,带着朱老先生上马车,一老一弱直奔尊贤坊。
尊贤坊虽然离南市不远,但是此坊内达官贵人众多,查问起来并不方便。
两人在尊贤坊南边的坊门处停住,正商量着应该先去哪个高门大户查访,忽听见对面里坊的坊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年轻一点的汉子大声感叹道:
“哎呀!这毕翁真冤,做了一辈子的老好人,没想到临了却遭遇这样的事!都怪他那侄子,真不是东西!”
他对面站着一个中年人,闻言捋了捋胡子,也跟着感叹:
“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呀。”
年轻人继续说:
“今日虽然是二七,按习俗说是‘空七’,但按照咱们洛阳的规矩,空七日只是亲属不来,又没说子侄不来!”
“这毕翁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侄子,听说这侄子还继承了他的家产,这二七的时候,总该来给他烧烧纸吧?!”
这时旁边又走来一个妇人,听到两人议论,也停下来跟着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他那侄子真是不着调,哪有这样的人,房子他要了,养老他不管也就算了,人都死了,好歹做做样子也不行……”
妇人停了一下,忽然说:
“你们说他这侄子是不是害怕了,所以才不敢来?”
“害怕什么?”
“害怕那规则呀!”
“你是说最近在尊贤坊还有修善坊出现的那些害死人的规则?”
“对啊!”
“可咱们坊又没出现什么规则。”
“咱们坊是没有出现规则,可毕翁不是吓死的吗?!我可听说了,修善坊的一个规则里头就提到了吓死之事!”
“什么吓死,你别瞎说,他不是得心疾而死的吗?他老早就有心疾,大伙儿都知道!”
那中年人也道:“对啊,他就是因为心疾才退下不干让我干的……他不能着急,一着急就憋得满脸通红,街坊邻居都知道。”
三人议论得正起劲,宁真却转头看看朱老先生。
朱老先生立刻瞪大眼睛,示意她快去问问。
宁真就和朱老先生赶着马车,走到那三人身边,询问他们说的是到底什么人。
那留着胡子的中年人一见他们,连忙说:“见过贵人。”
然后介绍起了自己。
原来此人乃是对面这集贤坊的坊正。
集贤坊就在尊贤坊的旁边,两坊之间只间隔一条小道。
集贤坊这边住的都是平民百姓,人员杂居,往来颇多,十分拥挤。
此时过往的行人有听到他们说起这位毕翁的,纷纷停下脚步。
宁真问道:“可否为我详细说说这位毕翁之死?”
众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有说毕翁是多么好的一个老好人的。说他年轻的时候乃是这集贤坊的坊正,当坊正的时候如何如何帮助坊中居民。
围观者之中立刻有人站出来,说当年他因为生病差点活不下去了,是毕翁借银钱给他,他才活下来。
又有人说毕翁从前就有心疾,还颇严重,找了挺厉害的一个正平坊大夫来帮他治,也不管用,稍微受点大刺激毕翁就会犯病。
又有人说那毕翁就是吓死的,听闻他傍晚出去的时候,看见了不太好的东西,当场就吓得不行了,回来两天就死了。
宁真忙问道:“他死于哪一日?”
那坊正便回答说:“就是四月初三那日。”
先前那妇人又抓住宁真说道:
“贵人可是官府衙门的人?我要告状!那毕翁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呀,可他那侄子可真不是东西!贪了毕翁的房产不说,连身后事都不管。”
“平常毕翁活着的时候也不见他来,毕翁一死,他立马来抢走了房子!大人,你可要为毕翁做主呀,一定要好好治治这个坏侄子!”
宁真想了想,便询问坊正那毕翁的宅邸在何处。
坊正就带着他们一行人过去。
走在路上,坊正看看周围,悄声问:
“大人,这毕翁之死,该不会真的跟那传言中的规则有关系吧?”
因为集贤坊里并没有出现规则,所以这里的百姓还算安稳。
虽然稍微的恐慌也是有的,但这里住的都是平民百姓,他们无处可去,且口停手停,必须每天出门讨生活。
所以百姓们日常生活还是跟从前一样,该出门出门,该干活干活。
宁真看看眼前这个穿着蓝衣的坊正:
“目前还不能确定,只是听你们所说此人是被吓死,所以为了确保,还是好好查看一番。”
小宅院门前已经上了锁,坊正说:
“那侄子不学好,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得了这宅院是好大的好事,哪怕租出去,平日也有个银钱花销,可他却偏要卖,卖了之后那钱要花哪儿去,谁不知道……”
说话间,坊正找来了本坊的一个牙人,那牙人便是帮着卖这小宅院的,手里有钥匙,打开门请宁真和朱老先生等人进去。
宁真进去查看一番,原来这房里的东西竟已被那侄子搬空卖光,三间小房都是空荡荡。
坊正和邻居们见此情况,又是一番咒骂。
闹哄哄之间,突然听一声凄惨的猫叫。
众人转头一看,那牙人飞起一脚,将一只小猫踹倒院子角落去。
牙人见宁真看自己,便陪笑道:“这小东西不识趣,我怕它冲撞了贵人……”
宁真低头看去,只见那小猫正对着众人龇牙咧嘴,再往前一看,原来他们脚踩之处,离那小猫的猫窝不远。
是他们惊扰了小猫,宁真便要退出,谁料目光一晃,却发现那猫窝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