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原本和他不熟,但经历了刚才一番生死相救,又听到他说出与自己父亲之间的故旧,此刻已经对他卸下防备,便笑着跟他讲起原因。
讲到那火堆来历以及为何会堆在这里,崔琰立刻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宁小娘子觉得,这火堆之中应该可能有证据?”
宁真点头:“当天晚上那白衣人影消失得十分奇怪,我想这火堆之中或许可能有线索。”
“那你找到线索了吗?”
宁真道:“算是找到了吧。”
崔琰道:“幸亏你提前找到了,之后屋子坍塌,只怕线索都没有了。”
宁真点点头:“是呀。”
但见宁真手一直攥着,崔琰便好奇道:“证据难道就在你手中?”
宁真便摊开给他看。
崔琰一看,只看到她手中似乎握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做的东西,灰乎乎的一团,连形状都看不出,顿时面露不解:
“这是什么?”
宁真笑道:“这是一个机关,平常是在杂耍戏中用到的,崔大人没见过也正常。”
“原来如此。”
崔琰神情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多在那东西上多看,反而很快收回目光,又落在宁真的脸上。
一个黑乎乎的物证,毕竟没有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好看。
宁真却浑然不觉,仍然想说一说这个机关的事:“这个东西是……”
忽见崔琰似乎有些兴致缺缺,便张了张嘴,没再说。
崔琰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又找话道:
“其实我从前也对探案一道颇感兴趣,对了,我还很想入玄衣卫来着,可惜沈侯不要我。也可能因为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吧。”
崔琰说着,还笑着挥了挥自己莹白如玉的一双手。
这双手确实不像玄衣卫那些糙汉子们杀人抓贼的手,这是一双合该笔走龙蛇,舞文弄墨的手。
宁真发自真心地夸赞他,说人人所擅长的都不相同,又夸赞崔琰才学。
他年纪不大,能做到这个位置,除了有家族助力之外,本身也应该是极为优秀的。
崔琰被夸得不好意思,红了脸。
过了片刻,宁真忽然道:“我们不直走,往右拐。”
崔琰奇道:“小娘子如今住在哪里?难道不是修善坊吗?”
宁真道:“我回大理寺。”
崔琰神情古怪,看了看宁真,但也没说什么,便命马车往大理寺去。
到了大理寺,宁真大喇喇地跳下车。
她身上满是黑灰,十分狼狈,但似乎自己并不觉得,跟崔琰告别之后,便大踏步进了大理寺的门,仿佛回家一样。
崔琰在后目送她的背影,失笑摇头。
侍从询问:“郎君,我们回家吗?”
崔琰看着宁真翩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笑道:“要不我们去南市看看吧。”
……
沈千行回来,得知宁真出事的消息,当即冷脸:“去将那坊正拿来!”
宁真正好过来,连忙道:“那坊正已经吓坏了,别拿他了,这本就是个意外。”
沈千行神色十分冷肃,上下打量她一番:“若不是有崔大人在,你岂不是要没命?!”
大理寺没有宁真可以换的衣衫,她此刻还是黑黑的,甚至都没洗把脸,脸颊一侧还有一大片脏污,让人瞧着忍不住就想上手替她擦。
宁真眉眼弯弯笑道:“我家反正也没人了,死了也不会有人向侯爷你讨要我的性命的。”
沈千行看着她脏脏的小脸和笑容,眉头皱得更紧,斥道:“……说的什么话!”
宁真却岔开话题,凑上前来,献宝似的献出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便是那个黑乎乎的机关。
沈千行却不似崔琰那种外行,他一眼就看出此物不同寻常。
“这是在那火堆中找到的?”
“是啊,幸亏找到了,不然说不定会被那房梁压塌了,可就白白丢失一条重要线索。”
姚游也凑过来了:“咦?这是什么东西?”
宁真就讲了此物的作用。
这是杂耍戏人常用的一个机关,此机关可以迅速开合一些东西,达到一些戏法将东西变没又变出来的目的。
“所以此物是……”沈千行一边说着,一边学着宁真的样子开合那个机关。
谁知在宁真手上那个机关虽然烧得黝黑却仍然能自由活动,而到了沈千行的手里,突然“咔嚓”一下,就坏了。
宁真忍不
住瞪大眼睛,沈千行咳嗽一声,将目光瞥向一边,顺手将那机关扔在了桌子上。
“所以此事应当与杂耍戏人有关……姚游!”
姚游立刻应声:“属下这就去查洛阳城中所有杂耍戏人。”
却见宁真望着某处若有所思,似乎在想一些重要的东西,姚游便问她:“宁小娘子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宁真连忙道:“除了查单独的杂耍戏人,那些杂耍戏班也要查。有一个叫九彩班的,姚副使可以重点查一查,并查查那五名死者与杂耍戏班是否有关。”
姚游即刻领命而去。
天色渐渐黑下来。
沈千行看完一些卷宗,看向在一旁比比划划写些什么的宁真。
宁真便回看他:“侯爷,要走吗?”
沈千行却同时问起:“在大理寺吃,还是回家吃?”
然而此话一出,两个人却都愣了一下。
屋内片刻宁静,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最后还是沈千行先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本侯就是字面的意思。”
宁真眨眨眼:“那自然是回侯府去吃好了,我还可以去见香香呢。”
沈千行白她一眼,当先走了出去。
两人正要离开大理寺时,外面却忽然慌慌张张跑进一个人来。
宁真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见过的,崔琰的那个侍从。
侍从奔过来,急急沈千行做主:“我们家郎君,他失踪了!”
沈千行拧眉,让他细说。
那侍从满脸惶然地说起,崔琰救了宁真,将她送回大理寺之后,不知道为何忽然想去南市。
到了南市,人太多,马车不好行进,崔琰便叫侍从在马车旁等,自己一个人往里面去,并说顶多半个时辰一定会回来。
可一个时辰都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侍从连忙去找,问询周围的店铺后,有个伙计说起崔琰曾经找他问过路,说是要去寻什么杂耍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