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崔琰便按照他的指点,朝杂耍艺人聚集的某座小桥行去,侍从顺着这路去追,却再也没有了崔琰的踪迹。
侍从觉得自己一个人问询不过来,所以一面报信回府,一面赶紧赶来大理寺求助。
眼看天就快要黑了,只怕会出什么意外。
也不怪这侍从这么紧张,实在是因为近来这个案子闹得过于人心惶惶,李淇忽然遇害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沈千行听罢当即带了一众勾陈卒前去南市找人。
宁真也要去,被沈侯无情拒绝:“你回家等我。”
宁真只好悻悻回观德坊。
幸好沈侯不在,她可以大大方方去见香香,朱老先生正好也在她那,三个人说说话,吃吃饭,倒也自在。
却不知道沈千行这边却是一番惊心动魄。
沈千行带着钩陈卒直奔南市坊渠小桥边,杂耍艺人聚集的地方,已近日暮,杂耍艺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唯独上次和宁真一起拜会过的那个尹三还在表演。
沈千行当即上前询问,尹三认得他,不敢怠慢,但说起崔琰,却没见到过。
为了尽力帮沈千行的忙,尹三还叫来了周围两个小吃摊的摊主,两个摊主也说没见过。
“但南市的杂耍摊子不止这一处,侯爷何不去其他处找找。”
沈千行道:“带我们去。”
尹三立刻摊子也不要了,带着沈千行一行人就直奔西南角另一处杂耍艺人聚集地,到了那里,果然有人曾见过崔琰。
接着钩陈卒分散开来,一路问下来,最后见过崔琰的人称其似乎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入了一处偏僻小巷。
众人当即冲入小巷寻找。
小巷不大,只有三四户人家,查问过几家有人的宅院后,众人停在一处看起来年久失修的废宅门前。
尹三突然道:“这门锁似乎刚被人开合过。”
沈千行上前,看到本来锈迹斑斑的门锁锁芯处果然有刚刚被钥匙开过的痕迹,当即命人踹门。
门轰然而开,不多时,有钩陈卒惊呼,众人聚过去一看,却是枯败的花园中赫然有一片新翻的土,那坑口压得严严实实,大小似乎正好是一个人的高度。
沈千行眸瞳紧缩:“挖!”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挖下去,不多时,果真挖出什么。
“是崔大人!!”
……
崔琰没死。
差一点就死了,幸亏沈千行一行人去得及时,又有朱老先生这等神医圣手,最终被活埋险些闷死的他,被救回来一条命。
朱老先生连连感叹:“老夫也是第一次如此这般跟阎王爷抢人呐……”
崔琰的侍从更是哭得稀里哗啦,连连拜谢沈千行和钩陈卒们。
玄衣卫众人更是兴奋不已,姚游搓着手:“咱们还是第一次救下此案的受害者,真是不容易!”
此前的五名死者都是在还未察觉异常时,被凶手神不知鬼不觉害了,而这次他们幸亏手脚利索。
崔琰还没醒,不能录口供,沈千行和宁真等人却在围着他研究。
之所以断定崔琰是被此规则案的凶手所害,是因为他乃是被活埋,且衣着也符合。
宁真望着崔琰:“我们猜对了,最后一个受害者果然是绿衣,且是官服。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品阶。”
沈千行道:“这是从六品上官员的官服,崔琰做过水部员外郎,正是绿色官服。”
宁真接着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三年前。”
三年前崔琰才十九岁,就做到了从六品上的员外郎,这在年轻官员之中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绝无仅有。
而短短三年时间,他就升到了的吏部郎中,升迁不可谓不快。
这绝不是简单的家族助力,崔琰本人一定也是有过人才能的。
而这么一个优秀俊朗的青年才俊,今日却险些命丧凶手之手,并且此刻都还没醒过来。
朱老先生愁眉不展:“这么久了还不醒,也有醒不过来的风险,你们要做好准备。”
姚游瞪眼:“不是说保住了命吗?!”
“命是保住了,但一直昏睡也不是不可能,这样的病人也有很多……好多看着好像还是个人似的,却在床上一躺就是一辈子,跟个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区别……”
姚游简直要捶胸顿足了,好不容易救下一个活的受害者,指望着从他嘴里问出一点线索,要是真醒不过来了可怎么好。
宁真却跟他说赶快安排人去继续查卷宗,重点查三年前也就是
崔琰任员外郎期间的案子。
姚游连忙去安排。
而就在这个当口,榻上的人忽然轻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众人顿时大喜,沈千行上前呼唤他,崔琰起初仍不甚清明,睁着眼睛不知身在何处,待渐渐回过神来,蓦地一下坐起,就做奔逃状。
钩陈卒连忙上前按住他,宁真向他解释一遍,他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后怕了好半晌,才说出当时情形。
“我将宁小娘子送至大理寺,本想回家,后来看看天色还早,念及宁小娘子所说的那杂耍艺人之事,就想帮忙去南市寻访一下。”
“到了南市,人多不便,便下车步行,去找那杂耍艺人,却没什么结果。正要走时,却发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离开,我心生怀疑,当即跟了上去,谁知走到那小巷口时,忽然失了那人踪迹,谁知却突然被人从后砸中……”
方才朱老先生救治他的时候确实发现他后脑处有一处伤口,虽然不深,但能把人砸晕。
而他晕了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拖入那废宅,换了衣裳,然后被埋入土坑的。
崔琰瞪大眼睛:“这么说,我是被那凶手活埋了?!”
宁真点点头:“幸亏玄衣卫去的快,也多亏你家侍从报信及时。”
崔琰脸色惨白,仿佛仍被埋在那土炕下面呼吸不过来一般。
宁真待他脸色稍微缓和,便问那人模样。
崔琰详细道来,宁真便提笔而画,很快画出一个身材高大,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的模样。
崔琰看了连连点头,眼眸亮亮:“宁小娘子好画技,就是这个模样!”
有了嫌疑人的画像,众人皆是精神振奋,纷纷连夜去查访。
而崔琰却想了想,露出犹疑神色,看向宁真,祈求道:“我……我今晚能留下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