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光查可疑人就查了几百个,而这其中每一个都要重点查访,每一个人都有与之相关的好几个人的口供。
所有口供卷宗拿起来也是好大的一摞。
宁真飞速地观看,全部看完之后便闭上眼,在脑中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姚游突然低声叫了一声:“侯爷回来了。”
宁真骤然睁开双眼。
一双眼中却满是疑惑难解,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是他?”
“是谁?”
低沉轻越的嗓音从身后上方传来。
宁真回过身来,就看到沈千行低着头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她感觉沈千行好像离她很近,满眼都是审视。
宁真打了个突,撒谎道:“没有谁,侯爷您听错了。”
“是吗?本侯可能是老了,耳背了。”
宁真咬咬下唇,不答话。
沈千行放过了她,又去问姚游,在宁真要求下查崔琰任职员外郎期间的案卷有何进展。
然而大理寺和玄衣卫这边的卷宗都没有什么发现。
宁真道:“那我们就只能去京兆府查了。”
姚游当即抄起了刀:“走,再去会会那满街认爹的老小子。”
在去京兆府的路上,姚游跟宁真讲了如今的京兆尹刘岳此人,重点讲了刘岳是怎么爱到处认爹,以及怎么靠认义父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到了京兆府,那刘岳果然没有好脸。
正如姚游所说,他死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义父,此刻看起来确实十分悲痛,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但对于玄衣卫要查案的要求,他也不能阻止。
姚游说让他找几个人来帮忙一起看卷宗,他便冷了脸,说衙门太忙,没有人手。
姚游冷笑:“刘大人你也不必做出这种姿态,倘若是你的义父来,你肯定不是这副面孔。”
刘岳双眼红彤彤,却仍冷冷淡淡:“义父去往极乐,我为人子,为义父哭丧这些天,因此脸色不好,怠慢了姚副使。”
姚游:“是吗?那你记得你还有一个义父在匠作监里吗?袁守信也是你的义父,他进监狱的时候,我可没见你哭成这样。”
刘岳顿时白着脸一甩袖子走了。
姚游带着宁真往京兆府内存放卷宗的库房去,一边走,宁真好奇,问起那个什么匠作监的义父。
姚游大喇喇道:
“说起这袁守信,那可是刘岳第一个义父,前段时间因为贪腐被查了……当初认袁守信这个爹时,那袁守信还是一个小小的正八品上的县丞,可刘岳也愿意认,谁能想到,他就凭着这认爹的本事,一点点地爬到了如今京兆府尹的位置……”
京兆尹的库房很不怎么样,卷宗杂乱不说,还全是灰尘。
姚游吩咐带来的几个钩陈卒分头去查,然后让宁真找地方坐下,不要瞎费心思,否则又怕她受不住。
宁真看着满屋子的卷宗,忽然道:“也不一定要查三年前的卷宗,你们最好是从……从十年前开始查。”
姚游正被卷宗上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闻言大声嚎:“为什么?不是说好了查三年前的吗!”
宁真转转眼珠儿:“你且听我一句吧,错不了。”
姚游很是信任宁小娘子,也只能答应。
结果几人在这里查了一整天,完全没有结果。
“京兆府的案卷曾经烧过一批,可能不太全了。”姚游道,“但无论如何也要看一遍,剩下的卷宗不多了,我们明日再来。”
一行人走出库房,回到厅堂,那刘岳仍然不见踪影。
正要走时,宁真忽然看向厅堂一旁的墙上。
那墙上挂着一幅洛阳地图,洛阳一百零三坊,所有坊市街道皆在上面展露无遗。
她的目光在上面来回逡巡几遍,最后落在东南角上。
姚游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宁真道,“我们明天不来这里了。”
“为什么?我还想给刘岳那小子再来个下马威呢!”
“我觉得……在这里找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明天换个地方查。”
姚游:“啊?换哪里?”
宁真:“洛阳县县衙。”
……
洛阳辖下两个县,河南县河洛阳县。
洛阳县县衙在洛阳东北的毓德坊。
洛阳县令比京兆府尹客气得多。
听闻玄衣卫查案,恨不得整个衙门的人都跟在身边伺候。
直到要查卷宗,县令当
即带着手下众人,陪同姚游和宁真等人前往库房。
沈千行走着最前面,宁真落后他半步。
他转头过来,低头询问:“你想找的是什么?”
宁真眨眨眼:“侯爷怎知我心中已有想法?”
“不然你也不会特意要来洛阳县县衙。本侯还知道,此案应该快要结束了。”
宁真点点头:“是啊,此案应该快要结束了……如果今天我们能找到的话。”
见她又卖关子不往下说,沈千行又看她一眼,没再理她。
因为人手众多,而洛阳县县衙的案卷又没有那么多,傍晚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终于有人找到了。
钩陈卒将那份案卷快步呈上来。
姚游一看,上面写的是一个失怙少年状告五人害死自己母亲的事。
而其中被告的几个人名都已经十分眼熟,分明就是本案的五个死者。
“终于找到了这五个人之间的关联,这下可不能说互相不认识了。”
沈千行将案卷拿过来看。
姚游道:“这是十年前的案卷了,李淇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封了南阳郡王,洛阳县小小县衙,这么大的一个贵人,他们肯定不敢处置这个案子。”
沈千行慢慢翻着卷宗:“他们只消将此案糊弄过去,就是大功一件。”
宁真看着这些陈旧的字迹,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别说当年的洛阳县,如今的洛阳县也不一定敢处置这样的案子。
一个小小的、无家可归的少年,状告贵人,怎么可能会成功呢?
最终的结果已可想而知。
众人都低头去看案卷的结尾。
只见那案卷上写着,查证该名少年所诉案件并不属实,县官怜悯其丧母,由衙门出资安葬其母尸首。
就此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