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睁开了眼睛。
沈千行见状，低声问：“找到了？”
宁真点点头，长舒一口气：“……找到了。”
沈千行看着她凝重的双眸：“可以拿人了？”
“可以了。”
随着沈千行一声令下，钩陈卒冲进了刘姓妇人家里，将她和三个孩子一同抓了出来。
刘妇大惊失色，还要抱紧自己的女儿，钩陈卒却上前去一把将那小女孩制住。
奇怪的是，小小的女孩遇到这种混乱，竟不哭也不闹，甚至并不向自己的母亲求助，只任由钩陈卒将她的手脚锁住，带上车去。
妇人大惊失色，还要高声喊冤。
宁真看着她：“你的女儿不是你亲生的，对吗？”
妇人不答。
“这收养来的女儿与常人不同，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吧？”
妇人脸色惨白，仍不答。
宁真继续道：“是否是三年前收养的她？”
妇人还是不说话。
宁真长叹一声，道：“她看起来玉雪可爱，但你可知，她其实与我年岁相差不大？”
妇人震惊地看着她，终于绷不住了。
“我，我只是想要个女儿，才从人牙子手中买下她……我待她很好，我真的是把她当女儿看待的啊……”
两个儿子也哭喊起来：
“就因为我妹妹异于常人，就要抓她吗？她是不太对劲，可她到底也是个孩子，难道因为有病就要抓人吗？！”
宁真淡淡道：“并非是她有病才抓她，而是她……杀人。”
两人顿时被震住。
“而且，她也不是你们的妹妹，她的兄长，另有其人。”
那小女孩被带回了大理寺，关在一间牢房中，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她面色平静，仿若一个饱经风浪的成年人，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甚至不与宁真对视。
宁真询问了她几句，问她杨尚死亡当夜，她失踪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小女孩闭口不答。
宁真长长一叹：“待会儿让你见到一个人，你就会说话了。”
小女孩依旧理都不理她。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牢房外叮当作响，又有人被押了进来。
宁真抬眼对上那人，目中忍不住露出惋惜感叹之情，久久不愿挪开眼睛。
那人也看了她半晌，最终别过头去，轻声道：“宁小娘子，你都知道了……”
小女孩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回过头来。
片刻后，高声哭了一声：“哥哥！”
……
监牢外两个钩陈卒低声议论。
“咱们玄衣卫还是第一次有女子审案啊。”
“宁小娘子有本事审就审呗。”
“可她和那嫌犯认识啊。”
“就是因为认识才抓着了他。要不是宁小娘子认识他，咱们还抓不着这兄妹俩呢！”
“是啊，谁能想到这两个人竟是兄妹俩呢？这小女孩这么小的样子，简直能做这男人的闺女……”
“谁说不是呢？他俩虽说长得有点像，但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是兄妹！”
沈千行坐在主位上，宁真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跪在下手的尹家兄妹。
不错，被抓来的这位兄长正是她的好朋友，那个擅长杂耍的杂耍艺人尹三。
审讯室内阴暗潮湿，不知何处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的，一声声打破着审讯室内的沉寂。
宁真只是看着他们，许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开口：“尹三哥，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尹三干脆闭上了眼睛。
而一旁那小女孩瞪了宁真一眼，也学自己兄长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宁真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兄妹两人仍是不回答她。
沈千行看了看宁真，宁真摇摇头。
最后仍是一叹：
“那我来说说是怎么怀疑到你的吧。”
“我最初对你起疑，就是因为你告诉我那米汤写字之事。你告诉我之后，我回去试验，那米汤却不能显形。”
“起初我以为你是学艺不精，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很怪，因为我知你从前经历坎坷，且在九彩班时是颇受欢迎的，你不是那种学东西只学个皮毛的人。”
“后来我在书中看到，原来米汤也是可以显形，只是需要海带灰水。倘若你完全不知的话，你又怎知米汤可以？”
“你既知米汤可以，便一定知道让它显形的方法是什么。但你藏一半说一半，很明显是故意在诓骗我……好在后来我终于又从书中找到了墙上写字的秘密。”
尹三幽幽接口道：“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凭你的聪明，很快就能看破的。”
宁真道：“但那些死者却看不破，他们发现这些规则无孔不入地出现，尤其是不知怎样莫名其妙就显现在墙壁上，必定全都吓坏了。”
尹三冷哼一声，面上忽然狰狞起来：“也有人不相信的。”
宁真想了想，犹疑道：“……李淇是否根本就不知道当年的案子？”
“你说什么？！”
宁真却不跟他多说了。
转而向沈千行道：“南阳郡王李淇，很有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个少年状告他们这些人的事。”
没想到沈千行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本侯也正有此想。”
宁真“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李淇看到规则之后，与其他人的反应不同，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人来找他复仇了。”
沈千行：“当年那县令很可能根本没把此案告知李淇，或者只是被李淇手下之人随意处理了……这种小事本不需要呈到他这种贵人的面前。”
宁真也是如此想的。
尹三面色一白，想通这其中之后，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宁真等他笑完，才又继续道：
“而第二次怀疑，就是我在那火堆之中发现那个机关时。那机关是杂耍艺人常用的机关，而我之所以能知道，也是因为你。”
宁真目光复杂地看着尹三：
“是尹三哥你曾经教过我，我才懂得的。而你曾经教我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我抓你现行的证据。”
尹三一时无言。
宁真也沉默片刻，忽然转向一旁的小女孩，唤了一声：“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