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恒果然如宁真所说是宿在小妾的房里。
正房之内悄无声息,小妾偏房里却时不时传来一阵调笑声。
沈千行听了片刻,忽然低声俯在宁真耳边道:“窦氏今夜也不一定出门。”
宁真正专心听着杨易恒那边的动静,分析两人在屋内做什么,突地被沈千行打断,不由一怔:
“……不管怎样,我们既来了还是试一试。”
却不料她话音刚落,便听得正屋的门轻微一响。
接着一个弱柳扶风般的人影悄悄走了出来,四下看看,蹑手蹑脚出院门去了。
不是别人,正是窦氏。
沈千行连忙和宁真快步跟上。
也不知道是两人不敢盯得太近,还是宁真人太瘦弱、走得太慢,又或者是窦氏对杨家实在熟悉,总之没过多久,窦氏在前边忽然一转,不见了踪迹。
沈千行和宁真两个跟丢了。
沈千行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
宁真连忙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都怪我走得太慢了。”
沈千行却道:“你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宁真一愣。
见她看着自己,沈千行皱眉片刻,轻咳道:“小小杨府,本侯竟然也能跟丢了人……传出去岂不将人笑掉大牙?”
宁真更加惊讶:“侯爷也怕别人嘲笑的吗?”
“本侯不要脸面吗?”
宁真急忙点头如捣蒜:“要要要,自然是要的!”
沈千行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那此刻怎么办?”
宁真道:“往左边去,是我大舅和大舅母的院子,往右面去,则是往我外祖母的院子。我觉得三舅母不大可能去找外祖母,所以我们应该往左边走。”
沈千行觉得她说得对,两人便拐往左边那条路。
然而走了没两步,突见对面有个人脚步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宁真原以为是窦氏去而复返,正想着要藏,却发现不是窦氏,而是她二舅母郑氏。
郑氏长得身高马大、膀大腰圆,和窦氏细若扶柳的身材很不相同。
宁真一认出是她,立马转头把沈千行往一旁的竹丛里推。
沈千行站住不动:“干什么?”
“那是我二舅母,快藏起来呀!”
沈千行更拧起眉:“本侯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吗?”
宁真急了。
这人怎么好像听不懂话似的。
她现在是嫌疑犯,还在禁足之中,自己跑出来也就算了,还跟本该关押她的沈千行在一起,这要是被人看到,那沈千行的风评岂不被害?
她可不愿意背上害了上官品行的罪名!
当即越发撑着小胳膊用力。
沈千行看了看比自己低好多却在奋力推着自己的少女,目光又落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推在他腰上的那双小手上。
顿了片刻,顺从地走进了一旁的竹丛中。
片刻间,郑氏就走了过来。
猝不及防发现站在这里的宁真,郑氏吓得嗷的一声叫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宁真淡定地和她见礼。
让她颇有些奇怪的是,郑氏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宁真这次回来,每次见到她都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今天也不例外。
不理宁真的行礼,对着她就是一阵斥骂。
“你好大的胆子!你现在是嫌犯,难道不应该被关在院子里吗?你怎么跑出来的?!”
“那沈侯竟然也肯让你出来?你为什么在这里?深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郑氏越说越激动:“宁真,你是不是又要害人?你莫不是出来要杀人的,却正好让我逮到?!你这个扫把星啊!难道你非要把杨家所有人都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吗!”
说到最后,她目眦欲裂,几乎恨不得直接上来,手刃掉宁真这个大魔头才罢休。
宁真见状,厌恶地别开眼,向后退了一步。
“二舅母这话说得好难听。我要杀人?我要杀谁?”
“此刻撞见了你,要么干脆把你杀了算了,你说好不好?”
郑氏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几步,靠在柱子上:
“你你、你这丫头,你简直要反了天了!你哪里还有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宁真冷冷反驳:“二舅母待我的态度,也不像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郑氏好像真怕她要杀人一样,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胸膛一阵起伏。
她指着宁真,再没说出个所以然,当即就要走。
但她要
回去就要经过宁真身边,宁真虽然还跟平日一样瘦弱娇小,但此刻在她眼中,却好像真的是一个随时会扑起来杀人的凶犯一样。
郑氏竟然一时都不敢往前走。
忽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指着宁真身侧的地上:“你不是一个人!”
宁真垂头一看,原来地上有一些浅浅的脚印,那些脚印比较大,在她小巧的双足旁边显得格外清晰,而且还能清楚地看到是通向了竹丛那边。
郑氏说完,更举着手中的灯笼去瞧,确定之后,愈发大声嚷起来:
“宁真,你,你竟然在这里私会男人!你你你,简直是道德败坏,丧尽天良!”
那些脚印确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脚印,宁真否认不得。
而她跟沈千行今日所做之事确实也不太光彩,说是私会也不为过。
一时间,宁真竟想不出辩驳的词,干脆就闭嘴不说了。
郑氏也发现那脚印是朝着一旁的竹丛去的,再抬头一看,还感觉那竹丛似乎动了动,当即“啊呀”一声,跟见了鬼似的,指着竹林大叫:
“谁?出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奸夫!”
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
沈千行一辈子也没有被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当即阴着脸从竹丛之中走了出来。
郑氏还要喝骂,待看到沈千行的脸,一下子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原本想指着喝骂的胳膊也赶紧放下。
沈千行走到宁真身边,看着忽然如鹌鹑一般的郑氏:“……二舅母何故如此发抖?”
郑氏不知道自己在发抖,闻言赶紧攥住双手,但仍是抖个不停:
“侯、侯爷……怎、怎么是你?”
“你会以为是谁?”
“我……我以为是……”
后面的话她可说不出来了,更不知道刚才那两个字沈千行听到没有。
正祈愿他没听到,却见沈千行冷冷一笑,替她说了出来:
“奸夫,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