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没有人在意发生在弗里斯兰的移民叛乱。
没有人意识到,这场叛乱将滋生什么。
负责移民的移民司长、弗里斯兰接收移民的国王与大臣等,都没有重视这群几百人的叛乱者。
甚至为了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嘲笑这些蠢货对唯一帝国的背叛,这场叛乱被他们起名为“斯卡马尔斯暴动”。
斯卡马尔斯,在拉丁语中就是强盗。指的是大约在三百到五百年前,罗马帝国境内潘诺尼亚一代爆发的破产手工业者、奴隶、贫农们造反的运动。这群人到处袭击富人的乡间别墅与庄园,声势浩大的蔓延向整个巴尔干。查士丁尼时期,一度席卷到色雷斯,然后转衰,了无痕迹。
考虑到时代的局限性,大多数的罗马官吏,可能对斯巴达克斯起义的故事相当忌讳,因此特地没有指向上汇报,这群起义者在洗劫乡下的地主之余,似乎领头的人就自称“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斯巴达克斯”。许多人都安慰自己,自称斯巴达克斯的暴动分子那么多,不会就这一个能成功吧?
时间来到二世皇帝二年的春天。在这个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春天里,工程大臣,并负责向各国征集资金来修筑大神殿的伊萨克,也是破罐子破摔,拿着皇帝的命令去找各个王国索要巨额的资金来支撑大神殿的建设。
尽管尼基弗鲁斯与安娜都知道,伊萨克的要求更甚于借机兴风作浪,可新皇登基,如何证明下面的王国愿意臣服?
若是索菲时代,他有南征北战的武功在身,当然说一不二。可尼基弗鲁斯从没有上过战场,也很少进入军营,所有的军事经验,都集中在为多次远征擦屁股,也就是俗称的.....‘后勤将军’,负责平账目的。
所以,心里没底的尼基弗鲁斯将没有赫赫战功的妹妹倚为重要军事将领,去借助伊萨克的手试探自己的兄弟们,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是,人心是不能去试探的。
二世皇帝二年,波兰王国与德意志联邦不约而同的一起表示,由于伊萨克索要的数额太过巨大,令他们疑惑交出去的钱财到底是修大神殿,还是修建一座天堂。为此,密思科与吉塞拉希望能在德意志国会与波兰国会上当面咨询。
名为咨询,其实在尼基弗鲁斯看来,就是质询,是质疑,是极有可能的目无尊长,与他最恐惧的王国叛乱。
“去,为什么不去?你是帝国皇帝,你有30个战帅与三十余万的禁卫军,你是地中海的主人。伊萨克索要的钱财固然过多,可那是他们拒绝皇命的代价吗?必须让他们无条件的交出,然后你再将多余的部分退还,最后惩处伊萨克,将其送入修道院或离职以谢天下,这才是一个帝王的进退之道!”
安娜皇后得知后,则直接捣攒丈夫夏季前往普雷斯堡,召开两个王国的国会,当面压制两个国王,保持国家秩序的上下尊卑。
“什么?这如何去得?”
而对于尼基弗鲁斯来说,却是另一种体验。
他仿佛感受到当他立于深宫之中时,那些早早被分封出去的兄弟姐妹们的冷酷目光。
他仿佛能感受到时时刻刻瞄准着他后背的尖刺。那潜藏在阴影、餐点与不可知处的暗杀和毒药。
所以尼基弗鲁斯选择放弃。
他拒绝离开君士坦丁堡,也拒绝履行帝国皇帝本应做到的,每五年一次的诸王国国会。尤其是在自己登基的第二年,按照明文法典,尼基弗鲁斯应该携带军队,到各个王国去分别召开国会,向当地国民展示自己的勇气与仁慈。
他,绝不离开自己的直属国土。
安娜皇后看尼基弗鲁斯如此坚决,气得咬牙切齿的指责:“难道你认为那十三个王国与罗斯将军辖地,都不是你的国土吗?”
尼基弗鲁斯表情冰凉:“是罗马的国土,可并不是我的国土。只要我的兄弟姐妹们在,我就...”
他就几乎无法呼吸。
就算皇帝陛下明白,他的兄弟姐妹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联想到离开君士坦丁堡,他就孤立无援,皇帝陛下宁可损害面子,也不敢走出国境。
这种心理障碍,连安娜都无法帮助他克服。
尼基弗鲁斯清楚记得父亲的诸多教诲,其中有一句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安娜思来想去,也只能说:“那就让我们的大儿子携带军队与臣子一起,到各个王国巡境吧。但你要想清楚,如此一来,各个王国恐怕就对你......”
“这是代价。”尼基弗鲁斯苦涩的笑
,“是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帝国继承权,却由我上位的代价。”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索菲与尼基弗鲁斯的地位差距,就像是康熙与雍正。康熙时期,打过三藩,杀过鳌拜,与准噶尔汗国对抗,康熙的胜利是无数胜利或失败的总和,所以他天南地北都可去;雍正时期,雍正的胜利来自于兄弟暗斗的胜利。他的屁股下面,都是兄弟们化作的针,他十三年来没有离开过北京一步,因为他不用屁股堵住火山,火山就要爆炸。
尼
基弗鲁斯,就把自己当做后者。
安娜很失望。
可生活就是如此。
......
二世皇帝二年夏。
税务系统出身的皇帝陛下剥夺了税务大臣的财政权力以后,更进一步的开始收拢各项权力。
尼基弗鲁斯善于计算和精细的处理,所以他事无巨细的开始制作各个部门的规范条例,并借此不断黜落不合格与不支持自己的官员。直到皇帝陛下的威名已经风行于帝国各个部门的时候,皇帝开始了自己的内政改革。
早就看索菲晚期,帝国中贪污腐败严重的状况不满的尼基弗鲁斯,首先在君士坦丁堡设置了国家内阁。
国家内阁中,有御墨官署、御墨军机官署、各个总署部门主官,各个王国的国会代表,与各统治行省的省会代表,以及不可或缺的大牧首与教皇。
将各个部门的精锐塞入国家内阁以后,尼基弗鲁斯则公开表示,他远不如父亲索菲,所以希望有更多的贤者来帮助他统治帝国。他决定取消首席大臣的职务,换为内阁总理大臣,负责领导所有内阁中的臣子。而内阁的臣子,也要选举出专事专办的代表,授予特别大臣头衔,辅佐皇帝。
于是形成内阁总理大臣、各专项特别大臣、内阁代表三级体制。
大家都认为,这个内阁,将代表着围绕新皇帝建立起的新权力中心。
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原先的臣子们争先恐后的挤破头想进内阁,各王国也急忙派来新的事务代表,查探首都新情况。
转变以后,内阁总理大臣成了每日出现在政务厅处理事务的核心人物,但于躲在幕后的尼基弗鲁斯而言,他比父亲索菲时还要苦。
晚年的索菲不理政事,每天视事三小时。
而现在的尼基弗鲁斯,每天却要忙14-16个小时用于查看各种文件,批复,从清晨做到日暮,从日暮加班到午夜。
忙的越多,越感慨索菲的伟大。
尼基弗鲁斯这样想着,把一份‘斯卡马尔斯暴动’的文件扔入普通代办事项。
“区区盗匪,能耐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