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王峻此番事情,朱骁迫切的想要提高自己的政治实力,不至于再被随意拿捏。
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与地方节度使联姻,哪怕日后他在开封出事,顾忌地方,也会多加考量的。
正当朱骁沉思之际,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军,清儿姐姐还在您府上吗?”
朱骁侧目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丰腴却长着一副幼态脸的女子开口道。
这种身材与脸的强烈反差感,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认识我?你是?”
女子嫣然一笑:“将军,妾身叫玉儿,之前是清儿姐姐最好的朋友。当日我见您赎走她,还悄悄偷看过您呢。”
她一边说着,脸色一边红晕起来,似乎是在说什么羞人的话。
朱骁轻笑一声:“她很好。”
见朱骁反应平淡,玉儿有些着急了。
她眼眶微润,恳求道:“将军,妾身很是想念清儿姐姐,不知能否去府上探望她?”
朱骁摆了摆手,淡淡道:“这件事我会告诉她的,若是她想见你,你可随时来府上见她。”
“妾身谢过将军!”
她款款起身,露出胸前那硕大的道理,道理很大,大到中间都可以容纳很多知识。
玉儿倒了一杯酒,双手端到朱骁面前,眼神挑逗一下。
朱骁微微一笑,张口叼住酒杯,在玉儿的帮助下一口将酒喝了下去。
就在玉儿还想做什么时,朱骁突然起身。
他看向正在玩乐的秦宣、吕绍元等人,开口道:“某有事先走了,今夜看上那个女人就领那个女人!明日巳时来李府集合!”
“遵令!”几人立马收敛笑容,躬身行礼道。
......
次日,巳时。
朱骁牵着两匹战马从李府走出,一匹是他骑的,一匹是放甲胄,弓剑的。
等候多时的吕绍元快步上前牵过马缰。
朱骁看着脚底有些虚浮的秦宣,打趣道:“秦先生昨夜可还尽兴?”
秦宣尴尬的甩了甩手,声音不自然道:“还好,还好,就一两个......”
见众人都已到齐,朱骁不再废话,翻身上马,说道:“向训正在南熏门等咱们,走!”
一行人策马疾驰至南熏门,只见向训已率领百余名披甲执锐的内殿直禁军在此等候。
“见过朱都使!”
向训身后的武夫们一见朱骁,立马拱手行礼道。
朱骁微微一笑,表示回礼,旋即对向训道:“向兄,若没有其他安排,我们就出发吧!”
“好!”向训应了一声,旋即大声道,“事情紧急,诸位这几天辛苦些,我们争取五日内抵达邠州!”
......
四月二十日,邠州。
往日里只驻有少量守军的邠州城,此刻城墙垛口后站满了面色警惕的士卒。
从城外军营发生兵乱后,折从阮就赶忙将军队拉上城头,生怕这群天杀的武夫攻城。
不过他显然想多了,城西的虎捷军军营内,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蹲或坐,大多垂着头,士气低落得肉眼可见。
篝火零星,炊烟无力,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迷茫和惶恐之中。
这早已不是那个藩镇割据、兵变后随便就能割据一方的时代了。
如今的中央朝廷军备充足,对地方有很强的威慑力。
他们这一伙人,要地盘没地盘,要吃还得邠州救急,家眷又都在朝廷控制下,岂能不惧。
大伙愿意跟着你马彪、潘美等人造反,但是你给大伙一个保证了,现在待在这里不动是啥意思?
等朝廷派兵剿灭吗?
潘美快步走进中军大帐内,脸色止不住的担忧:“将军什么时候才会来?再等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脑袋搬家了!”
再过段时间,为了自身安危,别管之前跟你多好,现在就得麻烦拿你头颅向朝廷献忠了。
帐内的众将也皆是脸色沉重,能清晰的感受出军队士气的低落,以及逐渐弥生的暴力、抵抗情绪。
他们对军队的控制力在削弱!
这可是要完蛋的节奏,何微对军队控制力弱,所以完了,他们同样不会例外。
马彪沉声道:“派到开封的兄弟已经回来了,说朝廷已经恢复了大哥的官职。大哥正在日夜兼程往这里赶,最迟这一两日必到!”
林达突然出声道:“朝廷会如何处置我等?”
这话又让众人刚升起的情绪落了下来
,万一朱骁来是杀他们的呢?
“砰!”
罗彦环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霍然起身,须发皆张,低吼道:“俺不信都使会对着自家兄弟挥刀!若朝廷非要有个交代,就拿俺罗彦环的项上人头去!所有事,俺一力承担!”
马彪正欲开口呵斥他鲁莽,帐外却陡然传来一阵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喧哗声,其间夹杂着兵甲碰撞和纷乱的脚步声。
众人脸色剧变,心知不妙,立刻起身按剑冲帐外。
只见大帐外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黑压压数百名士卒!
而且还有更多兵士正从各营棚持刀提枪走来,气势汹汹,亲兵不能阻拦,只能后退。
马彪上前一步,喝道:“尔等擅自离营,要作甚?!”
武夫们被马彪这一嗓子唬的气势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到原样。
有人高声大呼:“马将军!俺乃第一军杨才,半个月前,你说王峻、何微谋逆,俺提着脑袋和你干了!可如今,大伙原地不动,啥也不做,难不成真要等朝廷来砍头吗?”
“对!给个说法!”
“要死也死个明白!”
“娘的,憋屈死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各种不满和恐惧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军营彻底嘈杂起来,更有甚者已经拔刀,众将皆不能制止。
这时候军队已经距离哗变就差一个领头人了。
就算一时没有领头人也不是个事,迟早会被强行推举出一个。
反正不能是自己,爱是谁就是谁,到时候出事了,就让推举出来的人抗事。
邠州城头上的静宁军士卒见到叛军营地人声鼎沸,队伍聚集,顿时警钟大作,锣声急促响起。
城墙上一片忙碌,弓弩手纷纷就位,紧张地注视着下方的动静,生怕对方下一刻就要发动攻城。
“骑兵!东边来了一队骑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头眼尖的哨兵突然指着东方官道方向高声喊道。
几乎同一时间,虎捷军乱兵们也注意到了那卷土而来的烟尘。
“全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只见二十余骑风驰电掣般,冲破无人把守的营寨,径直闯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为首一骑,黑马素衣,正是日夜兼程、满脸风尘却也怒容满面的朱骁!
他一路上越走越着急,最后实在忍耐不住,抛去辎重,率领几十个人,轻装简行。
刚到营外就见警戒全无,心知大事不好,立刻策马直冲中军,所幸没有酿成大祸。
“是朱都使!是朱将军!”有武夫一眼认出了来者,失声惊呼。
“没错!是朱将军,俺是牛二啊,您记得我吗?”
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场面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骚动,显然大伙对于朱骁出现很高兴。
“大哥!都使!”
马彪、潘美等将领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立刻围拢上去,七嘴八舌,情绪激动,几乎语无伦次。
对方再来迟一步,就只能见到他们的尸体了。
朱骁微微一笑,立马给众将吃了一个安心丸:“此事无虞,诸位莫慌!”
他旋即朝武夫们做安静的动作,没一会,整个军营都安静下来。
朱骁轻咳一声,策马走到众人跟前,并没有下马,而是想让后面的人也能看见自己。
他从怀中掏出圣旨,并没有展开,而是朗声高呼:“本将已经半年没来军营了,诸位可还信某,听某的话吗?”
“都使您这说的什么话!”前排一个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俺在晋州就跟着您了!您对弟兄们咋样,谁心里没杆秤?”
朱骁说道:“某记得你,李二!之前是在吴向明手下!”
李二似乎没想到对方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脸色涨红,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广顺二年,兖州城下,您还让俺监督您给李虎的抚恤是否到位!”
朱骁微微一笑,眼眶微酸,问道:“那本将给战死兄弟的抚恤有没有作假?”
李二立马拍着胸脯,神色万分认真,一副谁不相信砍谁的样子:“李虎是俺同乡,在兖州城咋军第一个登上城头,死后被赏赐一百七十贯抚恤!俺拿性命作证,一个铜板都没有少!”
周围的士卒皆惊呼,没想到朱骁竟然一点都没有贪,就是少拿点,大伙又不会做啥。
朱骁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李二还信我,你们呢?!”
“信!
信!我们都信都使!”武夫们齐声呐喊。
朱骁重重颔首,这才将手中圣旨高高举起,朗声宣示:“王峻、何微等人蔑视君上,已被罢黜,尔等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皇室,为了国家稳定,岂能有罪?”
“不仅无罪,朝廷还委蛇重用,让我等前去延州讨伐高绍基!”
“本将已官复原职,诸位现在各回军营,整顿军备,等待拔营军令下达!”
听着朝廷不怪罪自己,还让朱骁再次担任虎捷军左厢都指挥使,士卒们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待人群散尽,朱骁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一言不发,大步走向中军大帐,坐在主位上。
马彪、潘美、罗彦环、罗茂、向训、秦宣、吕绍元等一众紧随其后。
“尔等胆子好大,竟敢兵变!若非当今天子圣明仁德,洞察秋毫,尔等九族性命,早已不保!”
朱骁猛然一拍桌子,作势佯怒,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他当然知道众将作乱是因为是自己的嫡系,迟早要被何微屠戮,故不得不反。
可朱骁不能当做啥事没发生一样,甚至还和颜悦色,这要是让皇帝知道了,岂不是怀疑你煽动兵变了。
更何况,若是不敲打众将一番,真的培养出跋扈,目无尊上的心理,自己总有一天会食恶果!
“唰唰唰!”
帐内将领齐刷刷跪倒在地,人人面色发白,心头打鼓。
难道朱骁真要拿几个人头来向朝廷表忠心?
罗彦环梗着脖子,兑现了之前的诺言,叩首道:“都使!一切都是末将的主意!是末将胁迫诸位兄弟!要杀要剐,罗彦环一人做事一人当,绝无怨言!”
“好!算你有种!”朱骁眼神微微撇向门口那些内殿直禁军,似乎是被气极,声音贼大,“你作乱,那就由天子亲兵砍你,外面的进来两个,给老子拖下去砍了!”
“大哥不可!”马彪急忙拦住准备进来的内殿直士卒,情真意切,“罗彦环岂能组织兵变?皆是弟的罪!大哥若需向朝廷交代,就请斩弟之首级!”
“大哥!别杀二哥,杀俺!”罗茂一把抱住马彪,不让他挣扎,泣声道。
潘美,王宣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拱手高呼:“都使!末将等同罪!请都使一并处罚!”
帐内顿时哭喊、请罪声响成一片。
“砰——!”
朱骁再次猛拍案桌,须发皆张,怒喝道:“好!好!你等这是在逼本将吗?来人,全都给老子拉下去砍了!”
说罢,他不留痕迹的朝向训瞪了一眼,你他娘的再不说话,老子这台戏就唱不下去了!
向训心里微微发笑,脸上却是十分正色,制止道:“朱都使息怒!且听我一言!官家圣旨已明,宽宥诸将,不予追究。都使若此刻执意行军法,岂不是公然抗旨?此为大不敬!”
帐内骤然安静下来,众将眼神不停变化,奇怪极了。
“官家不怪罪乃是仁厚,可众将兵变却是不争的事实。”朱骁长叹一声,神情悲戚道,“前都使何微已逃,某作为如今的都使,不能熟视无睹。”
“既然不能惩罚众将,那就斩某头颅吧!”
“不可啊!都使万万不可!”
众将闻言,更是叩首不止,帐内一片惶急。
向训重重咳了一声,意思给老子安静点:“都使如今重任在肩,岂能随意舍弃性命。这样吧,此罪暂且记下,待立了大功,功过相抵,如何?”
朱骁长舒一口气,故作无奈道:“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