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笑道:“折公谬赞了,今天下数国,能称之为名将者,不过数人也,我还差得远了。”
名将可不是吹出来的,得实打实的打出来!
至于什么大周名将、南唐名将、北汉名将啥的含金量都不高,真正的名将得让天下各国都承认!
没有独自领过数万兵马打一场大规模战役,并打出耀眼战绩,根本没有资格称之为名将。
王峻倒是够格,可惜性情跋扈,不得善终。
古往今来,能功成名就且得以善终的名将,本就是凤毛麟角。
朱骁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方才我所言那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中,折公必定占得一席之地。”
“哈哈哈!”折从阮笑的白须颤抖,对于禁军大将的恭维,显然很是得意。
他纵横西北数十载,党项闻起威名无不闻风丧胆,自认为可以算得名将。
笑罢,折从阮目光炯炯地看向朱骁,直接问道:“朱将军此番前来,不会只是专程来夸赞老夫的吧?若有何事,但说无妨。”
朱骁不再绕弯子,拱手道:“我听闻折公麾下有一偏将,叫李处耘。此人与我麾下将领相交莫逆,不知折公可否割爱。”
折从阮听闻此言,顿时沉默下来,面露沉吟之色。
良久,坐在一旁的折德扆开口道:“父帅,李将军有帅才,却始终不能施展抱负。若他能跟随朱将军南征北战,建功立业,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折家虽为西北望族,根基深厚,但如同所有大家族一样,难免出些纨绔子弟。
折从阮年事渐高,越发看重亲情,即便知晓是侄儿折德亮主动诬陷李处耘在先,也因顾念亲情而未加严惩,甚至因此一直未予李处耘实权,以免再生事端。
终于,折从阮轻叹一声,开口道:“罢了。若处耘自己愿意离开,老夫......没有理由阻拦。”
朱骁闻言,郑重拱手道:“多谢折公成全!晚辈欠您一个人情。”
折从阮摆了摆手,神色间略带一丝愧色:“朱将军言重了。是老夫该谢谢你,给了处耘一个更好的出路。说起来,是老夫对不住他在先。”
见正事谈妥,折德扆脸上露出笑容,热情邀请道:“朱将军,此刻已近午时,若不嫌弃,务必留下用顿家常便饭再走。”
朱骁本想拒绝,可莫名想到了折赛花,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
午时,折府宴厅。
折家不愧是大家族,家宴安排得井井有条。
朱骁步入厅内时,长形的餐桌上已坐了十余人,折从阮自然居主位,朱骁被引至左侧下首的重要客位。
见朱骁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朱骁连忙含笑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折从阮像个寻常人家的慈祥长辈,笑呵呵地招呼:“骁哥儿,到了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朱骁道谢后安然入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
他对面坐着的老妇人仪态端庄,应是折夫人,折德扆坐在他右手边。
其余多是折德扆的兄弟姐妹,年纪都不小,唯一一个小辈,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娃。
朱骁暗暗心想:不会这就是折赛花吧?有这么小吗?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颇具西北风味的菜肴,主要以羊肉为主,或蒸或烤,或爆炒,烹制手法多样。
那浓郁的、带着原始气息的羊膻味,是在汴京精致酒楼里难以尝到的特色。
折夫人温和地解释道:“我们西北人吃羊肉,就爱这原汁原味的膻气,不知朱将军可否习惯?若是不喜,可以尝尝这边几道炒羊肉,口味会清淡许多。”
朱骁点头赞道:“味道极好!在京城难得吃到如此地道的西北风味,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喜欢就多吃些。”折夫人笑眯眯地点头。
折从阮年纪大了,食量不大,加之饭后易困,用毕便先行离席休息。
其余人虽或有已吃饱的,但碍于礼节,都仍陪坐着。
那小姑娘显然早已坐不住,想溜走,却被旁边的妇人一把拉住,低声训斥几声。
女娃只得委屈地坐回原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瞟向朱骁,似乎在盼着他快点吃完。
朱骁察觉到此景,放下筷子,温和地说道:“诸位若已用好,请随意自便,朱某不拘这些虚礼。”
折家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却无人敢动,直到折德扆发话:“既然朱将军都这么说了,大家就散了吧。”
众人这才向朱骁
行礼后陆续离去。
直到宴席结束,朱骁都没有见到折赛花,至于刚刚那个小女孩并不是,离开的时候听到那妇人叫她蕊儿。
朱骁虽不是很在乎礼节,但也是知道直接问人家女眷是很唐突的事情。
没多久,见朱骁吃饱,折德扆安排一个侍女带朱骁去休息的地方。
他本人则是去了一间厢房内。
折从阮正眯着眼趴在床榻上,一名侍女手法娴熟地为他推拿着腰背。
折德扆说道:“父亲,我已经安排骁哥儿去休息了。”
“嗯......”折从阮并未睁眼,只是侧过头问道:“老夫瞧他席间似有些心不在焉,可曾说了什么?”
折德扆回想了一下,答道:“儿子也注意到了,但他并未明言,许是有些话不便开口吧。”
折从阮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
下午,朱骁便告辞离开了折府,径直来到罗彦环事先告知的李处耘住处。
他一到地方,只见起码快十个人在门口等着,其中还有女眷,看样子李处耘这是把全家都拉出来迎接朱骁了。
朱骁对此已心领神会,能受禁军大将的青睐,对此刻的李处耘,绝对是雪中送炭,登天之阶。
不然不会这么隆重,还让女眷都出来了,里面还有几人穿着布衣,估摸着是家里的仆从。
罗彦环快步上前,一边替朱骁拉住马缰,一边介绍道:“都使,这位便是李处耘李兄。”
李处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庞棱角分明,一部络腮胡须甚是浓密,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唯有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为武将,此刻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文士衣衫,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李处耘急忙上前行礼道:“末将李处耘,见过朱将军!”
他身后的家眷,仆从也紧跟着行礼。
朱骁“哈哈”一笑,伸手扶起李处耘道:“不必多礼,罗将军与本将可是说了你不少好话,今日一见,才知他所言非虚。”
尽管李处耘这身文武混搭的打扮让他初觉有些怪异,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并不能因此而轻视,能力与品德才是最很重要的。
李处耘自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他简单介绍了身后的妻儿,便恭敬地引着朱骁入厅叙话。
厅内,朱骁、李处耘、罗彦环三人围坐。
李处耘很想在朱骁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直接说自己很能打吧?招了我,你绝对不会后悔。
和文官纸上谈兵不一样,武夫能不能打,绝大部分都是得战场上见分晓了,嘴上口若悬河没啥鸟用。
战场上形势错综复杂,变幻莫测,极大考验将领的临场应变与决断能力,这是朱骁亲身经历过的,往日里说上一大堆,一到战场就歇菜的人多的是了。
只有真正的军事天才,哪怕没有经历带过兵,你也能看到其的闪光点,这种武将数千年历史长河都找不出几个。
朱骁看出他的窘迫,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李将军,不知折德亮为何要攻讦与你。”
提到此事,李处耘脸上顿时浮现愤懑之色,长叹一声:“唉!末将膝下有一女,年芳十六,娇美可人。有一次内室带着小女去寺庙上香,被那折德亮见到,非要纳小女为妾,我岂能同意!”
朱骁不禁多看了几眼,李处耘虽然看上去比较老,但罗彦环是说过具体年龄的,今年不过才三十三岁,女儿就十六了。
他今年都二十二了,家眷肚子都还没动静了。
要是放在后世不着急,可现在这个时代,的确晚了很多,他对此很上心。
罗彦环已经知道前因后果,补充道:“那折德亮为人好色纨绔,家里有妻不说,小妾都十多个了,被玩腻后便送人。”
“李兄出身将门又读书明理,曾祖时便是大将,明媚光耀,怎舍得将掌上明珠弃之暗室,给人做妾?还是折德亮那等人物!”
朱骁听的也心生恼怒,心道:这个世上什么人都不缺,人家不愿意将女儿做妾,就要置人于死地。
不过他又想到,李处耘祖上便发达了,如今落魄成这样,显然是中道家落,这种祖辈就是大将的将门,再出大将的可能性是比较高的。
而且,那李处耘这事应是去年发生的,他女儿那时候才十五岁吧,这得长得多好看才能让人念念不忘。
朱骁承诺道:“李将军勿虑,我已与折公说好了,可随时来我虎捷军,官凭之类的不
必担心,我会让人办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