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耘闻言,虎目含泪,猛地起身,深深一揖到底:“末将......多谢都使知遇之恩!”
他心中百感交集,折从阮对他确有回护之恩,他始终心存感激。
但折德亮的持续骚扰与攻讦,已让他日夜难安。
若继续留在静难军,迟早会与折德亮爆发冲突,届时后果不堪设想,朱骁的招揽,无疑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三人又聊了片刻,忽闻院中传来女子清脆的笑语声,如银铃般悦耳。
见朱骁面露疑惑,李处耘解释道:“定是小女今早与折家小娘子同去寺庙祈福,此刻归来了。”
“折家小娘子?”朱骁心中一动。
李处耘叹道:“自折德亮之事后,末将在军中颇受排挤。折家这位小娘子性情飒爽,看不惯那些作为,便常来寻小女玩耍,也是......也是怕折德亮再行骚扰。”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透出几分酸楚与无奈,想他堂堂名门之后,如今竟然保护不了自己女儿,还得靠别人。
朱骁心中已经猜到那个折家小娘便是折赛花了,又听李处耘这么一说,不禁产出强烈的好奇感。
罗彦环目光一直落在朱骁身上,以为对方听闻李小娘的美名,想见一见,提议道:“李兄,朱都使在此,何不让小娘来拜见一下。”
朱骁闻言,目光微闪,并未反对,反而对罗彦环投去一个默许的眼神。
罗彦环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要是朱骁能娶李氏为妻,李处耘发达不说,自己也能落个好。
李处耘会意,朝厅外朗声道:“女儿,且进厅来拜见朱都使!”
“是,爹爹!”一声柔婉的应答传来。
旋即,两道窈窕的身影步入厅堂。
当先一位女子身材娇小,穿着交领襦裙,一张圆脸,皮肤白皙如玉,年纪不大,胸膛却鼓鼓囊囊,梳着双鬟髻,颇为甜美可人。
她因方才的走动,脸颊染上一抹绯红,见到主位上的朱骁,立刻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妾身李氏,见过朱都使。”
朱骁微微一笑,伸手虚扶,目光却落在身后那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材高挑,看样子比朱骁都矮不了多少,十七八岁,一身红裙包裹着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腰间挂着一柄细剑。
她生得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明眸皓齿,双眉修长入鬓,顾盼间自带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飒爽英气。
感受到朱骁的目光,她略一思忖,也抱拳行了一个利落的礼,声音清脆如击玉磬:“折赛花,见过朱都使。”
朱骁心中暗赞,面上却不露声色,温言道:“一位娇俏可人,一位英姿飒爽,不想这邠州地灵人杰,竟有如此出色的女子。”
李氏听得耳根通红,悄悄抬眼想觑朱骁,却正撞上父亲含笑的的目光,顿时羞得慌忙低头,几乎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衣襟里。
折赛花脸上也飞起淡淡红晕,眼神微闪,但整体仍显得落落大方。
料想她往日里早就听腻了别人对她的赞美,不仅是她的美貌,还有折家的身份。
可头一次听禁军大将夸赞,或许对她来说也是头一次。
她不由抬眼看向朱骁,脱口问道:“将军这般说话,莫非对每位见过的女子都如此称赞?”
朱骁心下微微一怔,他的确是经常夸家里的妾室,包括刚刚纳的高氏,晚上自己可没少说造物主什么云云......
但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傻子才会说的。
他微微一笑:“我见过很多女子,但这是头一次出口夸奖。”
“为什么呢?是她们不美吗?”
这细若蚊蚋的好奇一问,这句话并不是折赛花问的,而是一旁的李氏。
要不是朱骁注意力一直集中,怕是都听不清楚。
“自然并非不美。只是美人常见,而兼具独特气韵者难得。而两位小娘却是貌美又有气韵,故才忍不住出口夸奖。”
他面不红,心不跳,好歹也是连选妃这种大场面都见过的人了。
李处耘一直默不作声,显然他对朱骁很是满意,若是李氏能嫁给朱骁,他乐得见到。
折赛花听了他这番解释,耳垂更红了几分,却板起俏脸道:“哼!我之前听说过将军,晋州、兖州之战皆有功勋,前几天更是兵不血刃拿下延州,本以为是个大英雄,没想到竟是油嘴滑舌之辈。”
朱骁脸色微僵,心下纳闷:寻常女子听到夸奖不都该欢喜吗?
瞧那李娘子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莫非这折赛花性子特别,不喜听奉承话?
罗彦环冷哼一声,驳斥道:“折小娘此言差矣,我们将军乃仁德善战之主,岂能是油嘴滑舌的粉面书生比拟的?”
李氏闻言,急得轻轻拉扯折赛花的衣袖,小声辩解:“罗叔叔误会了,姐姐绝非此意......”
折赛花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上浮现一抹愧疚,毕竟如此说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实在是不该。
只是自己刚刚不知道为啥,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朱骁倒是豁达,温煦道:“无妨,不过是说说嘛,做不得真。有的人恨不得每天让我死,可我照样活蹦乱跳的。”
折赛花闻言,不禁多看了朱骁几眼。
发现此人面容刚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就很复杂,她想不出来如何形容,但却很吸引人,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忍不住一惊。
恰在此时,朱骁的目光再次投来,那眼神很直接、很有侵略性,她似乎读懂了什么......
折小娘只觉得心头一跳,呼吸莫名急促起来,胸脯微微起伏,慌忙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家中......家中还有事,赛花先行告退!”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出了客厅。
待折小娘跑出客厅,李氏才反应过来,匆匆的行了一礼后,便追了出去。
朱骁心中一定,他能感受出折小娘是不排斥自己的,甚至有好感。
正常女子都是慕强的,朱骁又年轻又强,容貌气度不差,很难给女子排斥感。
罗彦环顺着朱骁的目光,突然觉得他好像不是喜欢李娘子,而是折家小娘子。
不止罗彦环,就连李处耘都看出来了,毕竟对方的目光可是没有丝毫含蓄,谁都能看出来。
朱骁轻咳一声,敛容正色道:“延州虽定,但我虎捷军不宜在外久留,以免朝廷生疑。李将军还需尽快收拾行装,随我等一同前往延州整军,而后返京。”
“末将遵命!这就去安排。”李处耘躬身领命。
......
李氏回到后院,见家中仆从都在收拾行囊,满心疑惑,快步找到父亲:“爹爹,我们这是要搬去哪里?”
李处耘一边整理书册,一边解释道:“为父已决定离开静难军,转投虎捷军。咱们全家都要去京城,你回闺房收拾一下东西吧。”
李小娘有些不情愿道:“那我以后不是就见不到折姐姐了吗?”
李处耘动作一顿,想起朱骁看折赛花的眼神,含糊道:“这个......也说不准。或许日后在京城,还有相见之期。”
他已经猜到朱骁的意思了,想要和折家联姻,增强政治实力。
要是真的能成功的话,自己未来的前途就更光明了,没有理由和资格不希望成功。
“爹爹......”李氏忽然脸颊微红,声若蚊蝇,“你以后,就要在朱将军麾下了吗?”
李处耘如何不懂女儿心思,他面色一肃,轻斥道:“你才见他一面,不许胡思乱想,日后为父会给你寻一个良配的!”
李氏脸色一白,轻咬下唇,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羞恼:“女儿......女儿只是问问朱将军之事,爹爹想到哪里去了。”
说罢,她依礼告退,转身离去时,眼中的失落与幽怨却难以掩饰。
望着女儿失落的背影,李处耘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想成全女儿的心愿,可却始终不愿意女儿为妾。
回到房里,李小娘郁闷的坐在铜镜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一阵琢磨,难不成是朱将军看不上自己吗?
可镜中的女子娇美可人,肌肤胜雪,一柳眉杏眼更是凭添几分风情,就是比起折姐姐都不差。
贴身丫鬟走了进来,见她这般模样,打趣道:“听说今日府上来了位了不得的禁军大将军,小娘莫不是对他有意吗?”
李小娘幽幽一叹,心烦意乱道:“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心好乱。我不知道他怎么想......可我却有些呼吸不上来。”
丫鬟忙道:“要找郎中瞧一瞧么?你哪里难受?”
李小娘软软地抬起胳膊,手指把软软的胸脯戳下去一个窝:“这儿不舒服。慌慌的,又酸又胀。突然有点想哭,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索性就不哭。”
丫鬟眨眨眼,迟疑道:“这......莫不是话本里说的相思病?”
李氏脸颊一热,嗔道:“胡说什么!我才见过他一面,怎么就能得这个病了呢?”
丫鬟抿嘴一笑:“我还没说是为谁,小娘子自己倒对号入座了。要不我去叫他过来
说清楚。”
李小娘幽幽一叹:“爹爹不许我有这般念头,总有他的道理。我......我得听话。”
话虽如此,那镜中的眉眼,却愈发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