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这样称呼自己,说道:“叫我将军或都使即可。如今咱们在天子脚下,有些称呼需要注意些。”
“下官遵令。”李昉恭敬应道。
朱骁拿起李昉处理过的文书仔细翻阅,微微颔首。
这些军务虽不算复杂,但李昉处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与楚昭辅和宋琪相比,李昉在处理军务上确实要生疏一些。
不过毕竟之前从未接触过军务,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李昉有些紧张的看着朱骁,怕自己处理的不合适,好不容易得到如此机会,他很珍惜。
“处理的不错。”朱骁见他这副模样,笑道,“你下去吧,这批军务我亲自处理!”
他会时不时亲自处理军务,既是为了向将士们证明自己始终心系军营,同时也能从军务中判断出各将的关系好坏。
就像马彪和罗茂,他们手底下的兵就不会发生冲突,这在日常的军务往来中就能看出端倪。
朱骁现在家大业大了,手底下也逐渐衍生出派系的苗头。
目前来说,有可能发展出的就是以马彪为首的亲兵派,这些将领如吴向明、林达等皆是朱骁亲兵出身。
而另一派则是以潘美为首的外将派,如王宣、王武等将,只要不是亲兵出身的都能被归到这一派。
朱骁对此并不排斥,只要不是产生出强烈的冲突意愿,他是不会出手制止的。
不然的话,手底下的人一直抱团,好的穿一条裤子,晚上他就睡不着觉了!
将军务处理完成后,朱骁带着梁干等人在军营里巡查起来。
阳光洒在校场上,将士们正在刻苦操练,喊杀声震天。
发现朱骁走来,士卒们脸上骤然出现激动之色,训练的动作都变形了。
在都头的示意下,士卒们放下军械,朝朱骁拱手行礼。
朱骁满脸笑意走到士卒面前,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精神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没想到朱骁会对自己如此友善,激动的脸色涨红,大声道:“禀都使,我叫燕成,幽州人!”
朱骁诧异道:“幽州人?”
燕成激动道:“我在幽州的时候就听说过都使,心生仰慕,后来以南下寻亲为借口,于广顺二年十月投奔禁军!”
朱骁微微颔首,禁军的将士不是一成不变的,总会有人或厌烦战争、或老去、或训练受伤等,这种变动他是不过问的。
不过能吸引到幽州来的壮士,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环顾众人道:“此乃好壮士!幽云男儿皆心系故乡,我大周迟早有一天要打到幽云,将契丹人彻底赶出我中原土地!”
“收复幽云!收复幽云十六州!”
大伙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神情激动呐喊。
对于中原武夫们来说,契丹人简直就是天生的恶种,恨不能将这个种族屠戮干净!
大部分禁军将士,基本都经历过契丹人入主中原那段泯灭人性的时期,再加上国土情节,这才对契丹的敌对达到了一个顶峰的地步。
若是有武将能率军收复幽云十六州,足以彪炳历史,与韩信、李靖等人在后世长河中被人相提并论!
若是皇帝能率军收复幽云十六州,足以与汉高祖、唐太宗等相提并论!
......
如今的正一观一扫之前的寒酸,整修一番后显得气派不少,香客同样多了起来。
观内香烟缭绕,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有这样的变故主要是因为罗茂的原因。
他发迹后,觉得是当年在正一观躲藏时,叩拜的那尊神显灵了,故时不时接济一些钱给道观。
罗茂都这样做了,那他手底下那群武将自然也要紧跟,或多或少的都捐了一些钱财。
梁干面露警惕道:“都使,以您如今的身份,不应该随意来没搜查过的地方,不然出事的话,我们未必能保全都使!”
此番跟随朱骁来正一观的一共也就六名亲兵,稀少的很。
朱骁微微一笑:“我突发奇想来了正一观,若是真有人想要杀我,是来不及布置的,放心吧。”
他刚踏入内观,就发现有一个道人拿着扫帚扫地,模样专注的很。
“哈哈哈,是清河道人啊!”
听着男人爽朗的声音传来,清河循声抬头,眼神一亮,笑着迎了上来:“小道见过朱将军!”
朱骁道:“道长昔年就在扫地,如今为何还在扫地?”
“修行不在乎做什么,只要所做所为对修行有利,那就值得做。”清河认真道。
朱骁微微颔首,道:“道长所说我记住了,那就不打扰道长修行了。”
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很复杂,感觉像是很多种香料、珍稀之物混在一起产生的。
清河笑着解释道:“之前道观穷,没钱炼丹。如今香客多了,日子好过了,炼丹这门手艺就拾起来了。”
朱骁对此不可置否,有多少皇帝是吃丹药给吃死的?
或许真的有丹药能让人起死回生,毕竟能传承上千年,肯定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不过他肯定不会吃,除非快死了,快死也未必吃,说不准吃了立马就死了。
和清河告辞后,朱骁转身朝当年隐藏过的殿内走去,昔日正一观最偏僻的道观,如今却是香火最盛的地方!
殿内烛火通明,香客们虔诚地跪拜祈福。
踏入殿内,朱骁取了三根香,点燃俯首起来。
说真的,他并不知道跪拜的神叫什么,不过心诚则灵,相信神是不会怪罪自己的,因为内心的虔诚总比外表的虔诚更珍贵。
朱骁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原本他是不相信世间有神的,可若是没神,那他如何来到这个时代呢?
怪不得那些达官显贵往日里常往寺庙与道观跑去,或为了自己犯下的罪念、或者为了自身、子女的前途、或为了姻缘之类的。
将这些种种情绪寄托给神,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在他们心中,都给神祭拜了,那神会保佑自己的。
朱骁同样如此,他刚刚许了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平步青云,万事顺遂的度过一生。
此刻他觉得内心自信了很多,相信神让他来到这个时代,不是让他只走到现在就停步的!
就在朱骁准备起身时,左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一阵香气传了过来。
他侧目望去,眉头微皱,不确定道:“京娘?”
那女子听到声响,起身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喜意:“朱将军!”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只见京娘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虽然刻意遮掩,却依然掩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那宽松的袍子在她胸前微微隆起优美的弧线,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当她起身时,袍子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隐约可见修长双腿的轮廓。
她将头发扎成女道士发髻,几缕青丝垂在耳侧,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这一身装束让她少了些许往日的英气,却平添了几分柔美与妩媚。
京娘解释道:“当年落水被将军救后,我无处可去,晕晕乎乎的就走到了正一观。”
“幸得观主收留,让我留了下来。我本想当道士,可观主说我心思不定,一直不收留我。”
“我便每日在各个大殿的神像面前磕三个头,用来表示自己的虔诚之意。”
朱骁微微颔首,对于京娘,他觉得对方就是那种外表的虔诚,内心其实并不愿意一直待在道观了断余生。
京娘声音有些惊喜:“我听说将军如今官居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真是太了不得了。”
朱骁面上不动声色:“哦?如何了不得?”
“我听闻将军在晋州、兖州、延州皆有功勋,时常都为将军祈祷,愿诸天神佛保佑将军。”
京娘没有回话,反而说了这么一番话。
朱骁愈发觉得对方不是真心实意当道士了,不然的话,在道观怎么还祈祷佛呢?
不过他能感受到,京娘对自己的态度很特殊,或许当年救过她后,她心里就有了自己。
一下子突然见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她又没有寻常女子的含蓄,自然而然将心中的思念全部吐出。
朱骁问道:“你还和赵匡胤联系吗?”
京娘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板一眼道:“我早就不和他联系了,他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何必再热脸贴冷屁股!”
朱骁面无表情,他不太懂女子的心思。
有时候口口声声说讨厌甚至恨不得杀了谁,可内心却是一直爱慕,想念那人。
可有的女人,口口声声说爱谁,恨不得为谁死,可背地里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心里恨不得让他死了。
可不管哪种,朱骁此刻都不愿意和京娘再多说什么了。
见朱骁起身离开,京娘突然出声道:“将军还会再来吗?”
朱
骁沉吟道:“或许吧。”
离开道观,朱骁朝梁干道:“查一查京娘,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或许是他想多了,可总感觉京娘出现的有些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