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孟安拉起来的乌合之众已被平定,活下来的人都是些隐户,该如何处置?”楚昭辅找到朱骁道。
朱骁不答反问:“此番株连诸多豪绅,共清出多少耕地?”
“尚未精确统计,但约莫有四十万亩。不过这些田地大多已有隐户耕种,实际能腾出的闲田约十五万亩。”楚昭辅顿了顿,补充道,“另查出隐户万余,仅孟氏一族就隐匿了近五千户。”
朱骁颔首道:“差不多了,足够安置那批降军了。”
楚昭辅却面露难色:“每户若只分得二十余亩,若是上田尚可维持,若分到中下田,恐怕难以养活一家老小。”
“此番一共缴获了多少钱粮呢?这个不会也没统计出来吧?”
听着朱骁微冷的语气,楚昭辅急忙道:“统计出来了,自从您建立三司,明确职责后,沈义伦连夜带着官吏统计钱粮。此番一共缴获了八十万贯铜钱,三十万石粮食。加上王文光缴获的,一共一百二十万贯铜钱,六十万石粮食。”
朱骁微微颔首道:“这群豪绅募捐过一次后,家里确实是没啥钱了,才这么点。”
他话锋一转:“那就不收税了!不止这批降军,本公决意整个汉中一府二州今年都不收秋税!”
“咱们毕竟是外来者,想要让百姓最快速归心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看到既得利益,还有什么比免税是更好的呢?”
“至于今年各州的开销,这些缴获的足够了,尽快给各州发下去。”
楚昭辅问道:“那下官现在就去张贴告示,告知百姓不收秋税吗?”
“待祭天大典时再宣布。”朱骁摆手,转而问道,“孟安老贼可曾擒获?”
楚昭辅道:“有降将说是走集州爬山去成都了,不过下官觉得不太可能,更像是虚晃一枪。下官这就派人去各州搜捕。”
朱骁摆了摆手:“无妨,老贼跑就跑了,等本公日后攻下成都后,他照样得被抓起来。就让他再苟延残喘些时日吧。”
楚昭辅迟疑道:“主公,还有一件事情。洋州军的将士在平叛后,高呼秦刺史万岁。”
朱骁脸色一滞,旋即笑道:“哈哈,这算什么事情,秦宣忠心可靠,不会有异心的。你派人安抚一下他,想必此刻他茶饭不思了。”
楚昭辅道:“遵令!”
“来人,让李昉过来!”朱骁朝外面呼道。
不多时,有些憔悴的李昉走了进来,行礼道:“下官拜见主公。”
“明远何以如此疲惫?”
李昉苦笑道:“自蒙主公委以观察副使重任,日夜处置豪绅遗留的烂摊子。那些隐户惶惶不可终日,需派人安抚。更有甚者竟称所耕之田本属自家,与官吏争执不休。”
朱骁正色道:“为官须有魄力。若遇刁民顽抗,可向宋琪借调衙役,必要时不妨动用武力。如今人手短缺,不必在这些事上耗费太多精力。”
政务司虽然是统辖兴元府、洋州、兴州的民生事务,但由于刚建立,班底还没彻底建立好,人手不够,连衙吏都凑不齐,只能和宋琪借调。
李昉躬身领命:“下官明白。主公还有何吩咐?”
“最要紧的是降卒安置。现有十五万亩闲田,须尽快分拨下去,并催其家眷前来团聚。”朱骁叮嘱道,“告知他们今年免缴秋税,且兴元府会供养他们至明年夏收。”
“下官即刻去办。”
待李昉离去,朱骁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不禁蹙眉。
牵连完一大批人员后,民生事物简直是堆积如山。
宋琪的兴元府衙每天都车水马龙,拥挤的人都进出困难。
李昉他们又是一直在忙土地的事情,最后他只能让宋琪移交过来一些重要的政务,他亲自处理。
不过这些事情虽然烦躁,可军队上还是很安稳,大局无虞。
......
南郑县牢内,前城固县尉钱正身着囚服,蓬头垢面,听得牢门响动,他急忙扒着栅栏张望。
他高低算是个县尉,县衙并没有亏待,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每顿饭还有肉,这段时间吃的他都圆润起来。
“进去!”
望着被狱子(狱卒)粗鲁推搡的数十人,钱正认出他们正是孟安的嫡系,瞪大眼睛扫视,见里面没有孟安父子的身影,厉声大吼:“啊!孟安那个老匹夫在哪里?!”
“老子饮其血啖其肉!啊,为什么没有抓住这个老贼啊!苍天无眼啊!”
他的这番哭嚎引来满牢呼应,纷纷咒骂孟安父子,要不是他们搞什么刺杀,现在自己还在家里
抱着小妾日日笙箫呢,怎么会沦为阶下之囚,等候问斩。
“朱骁狗贼,老子给他上贡了大半身家,竟然还贪得无厌,要老子全部身家。老子诅咒他不得好死!”
有他破罐子破摔,咒骂起朱骁,惹来狱卒过去给了两拳头,嘴巴骤然肿起。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男人在不停的用脑袋磕墙,额破血流犹不停歇。
他的动作立马引来狱子咒骂:“想找死直说,老子现在就能给你一个痛快。”
那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扯住狱卒衣服,渴求道:“求求你了,让我见一面宋府尹,求你了。”
狱卒眉头微皱:“你认识宋府尹?”
那人见有戏,胡扯道:“我与他是同乡,他必定会保我。我若脱困,必定重金相报。”
狱卒不敢擅自做主,毕竟要是此人真的是宋府尹同乡,说不定日后会被其随便找个借口处置。
他将那人的话告知了节级(牢头),牢头唾了一口,讥讽道:“别人说啥你也信?宋府尹是跟随国公从中原来的,怎么会是蜀地人的同乡?”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认识宋府尹,料想他也不敢做什么徇私枉法的事情。”
“你可知道,这群人可是国公亲自下令,留到祭神大会时斩首祭神,你觉得宋府尹有胆子敢得罪国公吗?”
狱卒急忙赔笑道:“幸亏您有见识,不然我就真的误了大事了。”
“这算什么,你才刚来,要学的还多的了。”牢头自得的笑了笑,“对了,今天又关押进去八十人。食物需求量更大,你记得从老子让你找的那个商户买食材。”
虽说宋琪说让他们不要受太大委屈,可只能代表他不能从明面上贪钱。
这牢里几百囚犯每天都得吃饭,就算是回扣,都够自己吃的肚圆了。
见那狱卒脸上有些犹豫,牢头眯眼道:“放心,老子做事向来公道,见者有份。只要你管得住嘴。”
狱卒顿时堆起笑脸:“小的明白。”
牢头踱步至新关押起来的那批人面前,意味深长道:“有没有人想和外面说点啥话呢?”
说罢,他的手指悄悄的动了动。
有人立马心领神会,说道:“我有一个妾室在城固县城西安家,您帮我写一份书信,就说让她照顾好我父母。她一定会报答您的。”
牢头假意推辞:“我可不是为了钱财,主要是于心不忍。”
众人见状争先恐后涌上前来,凑到前面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大多数人都知道必死无疑,只是希望能找个人照顾家人,但还是有少数人希望外面的人能救自己出去。
牢头冷眼扫过那些妄想活命之人,嘴角掠过讥讽——这些蠢货,临死前还能再榨出些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