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沉默不语,他怎么突然想让寿州丢了呢?
李煜冷不丁再次出声:“太子精通兵势,必能守住寿州。”
李弘冀满意点了点头,笑道:“你平日里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可却懂得听明智之人的话,还算有点用处。”
李煜赔笑道:“太子所言极是。”
“哈哈哈!”
望着李弘冀跋扈的样子,李璟沉声道:“那就令太子为兵马大元帅,率领军队去驰援寿州吧。”
既然他自己提出外出,那就别怪自己趁此时机大肆清洗他的势力了。
待李弘冀的身影消失在殿内,李璟转身凝视李煜,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的才具,朕心知肚明。何以自甘堕落至此?”
李煜垂首不语。他心中暗忖:待您除去李弘冀,完成废立之后,再谈抱负不迟。
如今太子势大,自己若贸然显露锋芒,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位兄长向来视血缘亲情如无物,说杀便杀。
李璟见他这般模样,只得无奈挥手:“退下吧。”
......
米仓山。
主将沈勇烦躁地将水壶狠狠掷在地上,厉声呵斥:“一群废物!不是让你们好生驱赶蚊虫吗?怎的还有虫子飞到本将面前!”
亲兵战战兢兢地回话:“将军,这深山老林本就是虫豸滋生之地,实在难以尽除啊......”
沈勇颓然蹲坐在地,骂骂咧咧道:“我军行进到何处了?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亲兵连忙展开地图:“已行过三分之一路程,最多四月,便可抵达集州。”
“四月?!”沈勇勃然变色,“本将还要受这四月之苦!都怪王昭远那厮,非要举荐本将来此受罪,他自己怎不来尝尝这滋味!”
亲兵小心翼翼地劝慰:“实在是辎重繁重,拖慢了行程。若是轻装简从,两月足矣。”
沈勇怒目圆睁:“粮草岂能短缺?若是短期内攻不下集州,少不得要去巴州劫掠一番。”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手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
大巴山,郑明比沈勇好多了,起码不会随意打骂士卒。
就在他率军行进至忠州地界时,突然接到了夔州、万州相继沦陷的噩耗,更可怕的是周军先锋正朝忠州疾驰而来。
众将领打眼瞪小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是奉命翻山越岭奇袭朱骁后路,谁知如今自家的后路反而要被截断。
副将压低声音问道:“将军,眼下该如何是好?是继续翻山进攻洋州,还是回师驰援忠州,又或者......”
他话没有说出来,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就是投降!
虽然郑明率领的军队不是精锐,可依旧有一万五千之众,只要率军投降,极大概率会获封节度使之位。
想到这里,大伙都希熠盯着郑明。
谁也不愿继续在这崇山峻岭间跋涉了。
更何况,一旦忠州失守,涪州再陷,他们的粮道就将被彻底切断,要么继续去洋州求一线生机,否则就活活困死在这深山之中。
郑明面露难色:“可我的家眷还在成都......”
有人斩钉截铁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正是!末将的家眷也在成都,尚有三个稚子。但若连性命都难保,他们终将沦为奴仆。说不定我等归顺后,朝廷投鼠忌器,反不敢轻动我等家眷。”
又有人劝道:“孟昶登基之初还算贤明,如今却已昏聩无能,无自保之力。与其继续效忠,不如归顺周朝。”
“是呀,是呀,几十年前大伙都是一个国家。听闻朱骁待人宽厚,必不会亏待我等。”
见郑明依旧沉默不语,有人已经转变态度,目光变得阴狠起来。
你不愿意富贵,就腾开位置大伙自己富贵!
相比起注定要灭亡的蜀国,不趁着现在手里有兵,博一个富贵前程。
否则还等国家灭亡,被剿灭吗?朱骁那么能打,谁敢说能赢?
感受着周围弥漫的杀意,郑明急忙改口:“本将本欲为国尽忠,奈何如今陷入绝境。此乃朝廷战略失当,非战之罪。”
“为了一万五千将士的性命,郑某只能舍小家顾大局了。”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有人提议:“那咱们速速下山吧,这蚊虫叮咬实在难熬。”
郑明沉吟道:“既要归顺,也不能太过草率。可派使者与周军先锋
交涉,我军归顺后,须保留兵权,并授予节度使之职。”
“届时我等割据一方,无论成都是谁主政,我等皆愿称臣,共享富贵。”
“嘿嘿,末将觉得涪州甚好。那里水运通达,民生富庶,正适合兄弟们安居乐业。”
“说得对!就要涪州!若是不允,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我军尚有一万五千之众,周军必定有所顾忌。再说咱们又不要夔州、锦州这样的重镇,他们凭什么不答应?”
郑明颔首道:“既然如此,本将这就遣使与朱骁谈判。”
......
望着波光粼粼、烟波浩渺的江面,李处耘志得意满的哼了两声,吟诗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黄毅在旁笑道:“都使今日雅兴不浅啊!”
他们一行虽都是旱鸭子,乘船晕晕乎乎的,可架不住万州不抵抗呀,还没到了,就已经开城投降。
简单派一都人马控制后,便继续乘船奔赴忠州。
李处耘捻须笑道:“前程似锦,岂能不心怀畅快?”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了然了,就算这一仗拿不下成都,可也能尽收东川之地,拥有半个蜀地,加之汉中九州,足足人口百万,控弦十万!
自己作为朱骁的老丈人,地位必定水涨船高,说不准也能封节!
攻打涪州本是易如反掌之事,朱骁特意点名让他领兵,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黄毅恭维道:“能在都使麾下效力,实乃末将三生有幸。”
一旁的吴向明忽然冷哼:“不过是靠着女儿的关系才得富贵罢了!”
作为最早跟随朱骁的嫡系,还是亲兵出身,现在竟然还只是一个军使,屈于后来的李处耘之下。
最让他不忿的是,李处耘并无显赫战功,尽打些轻而易举、捡桃子的仗。
这些仗是个人都能打赢,有本事他就真刀真枪和辽军干一仗!
李处耘面色一沉:“本将确实将小女许配主公为妾,但今日之位,全凭战功所得!”
吴向明不屑反驳,冷哼一声,转身去巡逻去了。
李处耘气得咬牙切齿。他最忌讳旁人说他靠女儿关系晋升,偏偏被人当面揭短。
其实他内心也明白,若非李氏嫁给朱骁,自己绝无可能晋升如此之快,地位更不可能凌驾于一众老将之上。
黄毅识趣地退到一旁。
他一个静难军过来的新人,可不敢掺和二人之间的事情。
吴向明的靠山是左都督罗茂,朱骁的结义兄弟,自然有底气与李处耘叫板。
他背后的靠山只有自己。
半个时辰后,吴向明突然望见江边有几个汉子正在挥手,看他们身上的甲胄,应是蜀军。
想了想,他下令派一艘小船将他们接过来。
登船后,为首那人禀报:“小的奉郑明将军之命前来。将军现率一万五千人马驻扎在大巴山上。”
吴向明虽与李处耘不睦,但仍恪守军规,立即请其前来处置。
他是知道朱骁的脾气,私底下有些冲突无所谓,可要是耽搁军国大事,谁来都不好使!
李处耘心领神会,直截了当问道:“郑明归顺,有何条件?”
使者犹豫道:“此事......您能做主吗?小的想面见梁国公。”
李处耘镇定自若:“本将乃周军大将,你但说无妨。若是本将能做主,就不必劳动国公。”
“我家将军希望保留兵权,求封节度使。地盘不必太大,涪州足矣。”
黄毅忍不住插话:“你可知道涪州是何等要地?”
涪州关系东川转运命脉,特别是对夔州而言。
一旦涪州叛乱,夔州瞬间孤立无援,迟早被困死。
这郑明野心大的很啊!
李处耘沉声道:“这件事情某的确做不了主,现在就派人将你送去国公那里。”
他指了一个蜀兵道:“你现在回去告诉郑明,我们马上要攻打忠州,让他不用有所动静,否则以抵抗论处!”
“好说好说,只要不打涪州就行。”
待蜀兵离开后,黄毅立马道:“主公会答应吗?”
吴向明沉吟道:“以主公的性格来说,应该会答应。只不过等拿下成都后,就说不准什么态度了。”
李处耘赞同道:“没错,这一万五千人要是真心想抵抗的话,咱们一时半会就拿不下涪州,战机就会错过。无论如何,都得先答应他们的要求。”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先取忠州。若是主公允准便罢,若是不允
......”他眼中寒光一闪,“届时调转兵锋,先将这一万五千人剿灭便是!”
虽说他只率五千兵马,却全然不把羸弱的蜀军放在眼里。
不投降反倒更好,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打一场硬仗,好洗刷靠女儿上位的污名。
以少胜多,总该够分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