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成都府衙内,文武官员肃立两旁,彼此间眼神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
“国公到——!”
随着侍卫一声高喝,身着白袍的朱骁龙行虎步而入。
“全军整编已然完成。”他将身上的狐裘放在伏案上,开口道:“李重进已经抵达凤翔,谁愿领兵迎敌?”
魏康应声出列,声若洪钟:“主公为周朝破汉中、灭西蜀,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周朝不思封赏,反以刀兵相向,岂不令三军寒心?周主既无情,主公又何须顾全颜面?”
他“扑通”一声跪地,激动高呼:“今主公坐拥蜀地、汉中五十余州,雄踞西南。臣恳请主公顺天应人,登临帝位!”
此言一出,李处耘脚步微挪,小心翼翼地观察朱骁神色。
只要流露出一丝意动,他即刻便会跪地劝进。
七卫良将众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学着李处耘的模样移动身子。
另一侧,随着李昊颤巍巍跪倒,霎时间乌压压跪倒数十人,齐声高呼:“臣等恳请主公登临帝位!”
“请主公登临皇帝位!”
朱骁扫视着在场的一切,果然,劝进的基本都是官不大,或者说没有彻底融入之人。
像高级武将基本都在观望。
他沉吟片刻,声音陡然转厉:“今日只议迎战之事,都起来!”
此刻他的处境,与当年夺取蜀地、汉中后的刘备何其相似,都是拿下蜀地与汉中后,直面北方政权的讨伐。
面对基本统一北方的曹操政权,刘备那可是疯了般,砸锅卖铁的打这一仗,也就是汉中之战。
这一仗足足打了两年之久。
汉中之战打赢后,刘备只是称了汉中王,却迟迟没有称帝,除了他个人的性格、当时的礼法外,更重要的是内部势力没有稳定。
这才足足拖了两年才终于登基称帝。
不过情况还是有些不同,周朝并不像曹操政权一样统一北方,还得时不时提防辽与北汉,南唐等国的袭扰,无法全心全意和汉中打上几年的时间。
朱骁也与刘备有些区别,毕竟当时的刘备头上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勉强算是继承了刘璋的遗产。
自己是战胜者,蜀地百姓心里未必有多支持,打的越久,内部越不容易稳定,叛乱是一定会出现的。
综合考虑后,他决定先将周朝军队打赢再思索接下来该不该称帝。
若连这一仗都打不赢,称帝岂非笑话?
听出朱骁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众人只得悻悻起身。
魏康脸色有些紧张与担忧,咋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呢?
从龙之功就这样没了?
这可是他在吕伟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才撑起担子劝进的,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朱骁再次问道:“何人可为将?”
魏康与李昊等人瞬间松了口气,只要不当场清算,就代表朱骁心里是想称帝的,只是不到时机,或者是在搞三辞三让之类的流程。
高彦俦出列道:“主公,末将愿往!”
望着高彦俦炽热的目光,朱骁陷入沉默。
他本意是想让李处耘领兵,带靖安军去打这一仗。
主要是靖安军中有一半左右是周军士卒,更可靠,而殿前司下的神武军基本都是蜀人。
虽说里面不少士卒在三泉关之战表现不错,可这种关乎命运的决定性战役,他更愿意让自家人去打。
就在李处耘准备请战时,高彦俦跪地叩首,声震屋瓦:“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胜,甘愿满门领罪!”
其身后的赵崇韬随即附和:“末将愿与高都使同立军令状!”
朱骁沉吟良久,终于颔首:“军中无戏言。命高彦俦为前线主帅,罗彦环为副将,袁英武、赵崇韬为偏将。率领神武军左右两厢及威武军,迎战周军!”
不管是李处耘,还是自己麾下那七卫良将,势力都极其庞大,若是联合起来,都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这种情况下,让川派的将领更加掌握实权就至关重要了。
高彦俦等人激动高呼:“末将领命!”
......
十月二十二日,驻扎在城内北门的神武军左右两厢,共计两万士卒浩浩荡荡的开出成都。
每个人脸色都是喜气洋洋,因为朱骁刚刚给他们每个人发下了二十贯钱的赏赐!
这对昔日仅靠军饷度日的蜀兵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恨不得立刻为朱骁卖命。
怪不得周朝士兵那么能打,原
来给的钱这么多!
要是孟昶之前一直给这么多钱的话,他还至于被俘虏到开封吗?大伙早就讨伐中原了。
朱骁站在城墙上,平静的远眺如同长龙般的军队。
此番他几乎是翻了个倍的给神武军士卒,就是告诉他们一点:既受重赏,就当以死相报!
“那是国公吗?”有眼尖的士卒突然大声道。
众人抬头望去,见城楼上那道身影正含笑挥手,顿时欢声雷动:“是国公!”
“俺谢过国公的赏赐啦!”有士卒激动道。
朱骁气沉丹田,声传四野:“本公与全城父老,在此静候儿郎凯旋!有功者,必当重赏!”
“胜!胜!胜!”
三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士卒们不约而同的发出嘹亮的嘶吼。
之前投降那是习惯,对朱骁说的赏罚分明并没有多大感想,可现在不一样了,钱是真真切切发了下来的!
朱骁忽然叹道:“将命运交给蜀人,可靠否?”
后面侍立的楚昭辅急忙上前道:“咱们挑选的士卒皆是精壮,虽说没有经历过职业武夫般的训练,可守城不至于守不了。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卖命吧。”
“本公能做的都做了,就看高彦俦会不会让本公失望了。”
......
眉州城外,羽林军连营如云。
蒋七焦头烂额的处理军中的糟心事,什么谁砍的材被人冒领,然后演变成两个都的冲突。
他烦躁地将文书掷地,怒喝道:“孙贼竟敢谋逆,老子定要诛他九族!”
亲兵都头韩泽走了进来,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书,坐在一旁代为批阅。
这段时间的军务基本都是由他处理,刚刚只是去调节矛盾,蒋七这才翻看一会。
看着韩泽专注的侧脸,蒋七忽然道:“其实你比俺更适合当这个厢都指挥使。”
韩泽动作微微一滞,沉声道:“都使跟随国公这些年奋勇杀敌,可谓劳苦功高,末将岂敢逾越?”
见他依旧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蒋七深感无趣,带着十几个亲兵出营。
眉州城头,孙容远远望见一队骑兵驰来,急呼:“取我弓来!”
十余人停在了城下的一百五十余步就停了下来,蒋七扯开嗓子吼道:“孙容狗贼!你他娘的算什么狗东西,竟然敢谋逆?!”
“你胯下还有东西的话,就出来和爷爷练练,让你三招,不,爷爷俺让你百招,哈哈哈!”
听着城下的肆意嘲弄,孙容气极,举弓搭箭,“咻”的一声,箭矢飞射出去。
他知道自己臂力不够,采用的是抛射的方式,箭矢直接射到近两百步开外的地方。
蒋七哄堂大笑道:“哈哈哈,你的箭术,是娘们教的吧!”
“什么娘们,明明是孩童教的,不,是狗教的!”
“哈哈哈哈——”
孙容气的双目血红,嘶声大吼:“明日晌午,城下决战!”
见自己真的将孙容逼急,蒋七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打过仗的人,就是容易这样,很正常。
他拨转马头驰回大营,途经那支箭矢时,俯身拾起,当着孙容的面“咔嚓”折断。
孙容暴跳如雷:“整军备战!明日定要将那厮首级当球踢!”
......
次日晌午,旌旗猎猎,两支军队在眉州城外数里地摆开架势。
蒋七手握近三米长的陌刀,煞气十足的策马在最前方。
虽说朱骁没有将陌刀发下去,可他还是心痒难耐,去府库里挑了一把最好的作为武器。
他学着当年朱骁在固镇之战时的样子,大声道:“谁敢为本将出去单挑?”
“某来!”
一个年轻的小将策马而出,手握银枪大声吼道:“羽林军十将戴翼,谁敢与某一战?!”
孙容讥笑一声,朝一旁的一个彪形大汉道:“李虎,你去。”
李虎狞笑一声,握紧手中的马槊单骑冲出军阵。
戴翼瞳孔骤缩,但势成骑虎,只得大喝迎上。
只见寒光交错,不过三合,便被一槊挑落马下,李虎斩其首级悬于槊锋,得意洋洋。
蒋七看得目眦欲裂,不顾众将劝阻,“吱呀吱呀”嘶吼的冲出阵中。
李虎见主将出战,喜上眉梢,若是阵斩主将,这是何等的大功啊!
蒋七怒目圆瞪,须发戟张,恍若杀神临世,双臂青筋暴起,陌刀化作一道银虹,力劈华山!
李虎举槊横挡,“叮当”一
声,一股巨力震的他虎口发麻,长槊险些脱手。
他惊恐的望着蒋七,自己参军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敌手,今日怕是要栽了!
就在他心神交织之时,蒋七已经再次冲杀而来。
“杀——!”
李虎暴喝一声,挥舞马槊迎了上去,自己也是打遍三州无敌手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