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是想让妾身当细作吗?”京娘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足,每日诵经修行,与花蕊夫人谈天说地,偶尔还能与朱骁缠绵,此生已无他求。
察觉她的犹豫,朱骁附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那粉嫩的耳垂顿时变得通红。
他低声叹道:“如今孤身为蜀地之主,却是处处受制。下面的人总是背着我行事,长此以往,必生叛乱。”
“若真发生那种事情,孤没有防备,岂不是要沦为阶下之囚?”
京娘大惊,急忙道:“莫非有人要造反?是谁?”
朱骁摇头:“现在还不至于。利益分配尚未失衡,没有造反的理由。但有没有理由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武夫集团的不好之处,想要有进取之心,就必须依靠大将,保持军备强横。
可这种情况下,恰恰最容易滋生造反的土壤。
“那妾身该怎么做?”
“孤这段时间会成立镇抚司,名义上是尤力强统领,负责成都府的巡逻事务。暗地里需要你招募死士,潜伏到各个将领、文官的府邸,以及在酒楼、客栈、集市等三教九流之地布置眼线。”
“或重金收买,或胁迫其家人,只要能获取情报,手段不限。”
至于让女人负责这种事情,朱骁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前有武则天,上官婉儿,今有京娘又如何?
京娘眼眸一亮:“这不就是唐朝的不良人、内卫嘛!”
皇帝不信任大臣,搞监视百官,铲除异己的可不是明朝开始,唐朝就已经有这样的机构。
只不过相比起锦衣卫的权利,无论是不良人或者内卫,都差了很多,起码不能随意逮捕大臣。
唐朝初期,李渊设立了丽竞门,这个机构极其接近锦衣卫,拥有逮捕大臣的权利,不过很快就遭到大伙强烈抵触,被废除。
朱骁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赋予镇抚司先斩后奏的权力,仅仅给予渗透和侦查的权限。
“你懂的就行,就不需要孤过于解释了。”朱骁紧紧抱着京娘身子,“你会帮孤的对吗?”
相比那些武将,他现在更愿意相信京娘这样的女子。
至少她没有权力欲望,更没有谋反的野心。
京娘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那......大王得先满足妾身再说。”
......
朱骁让金吾卫和羽林军把守大安门的事情,瞬间在军中引起热议。
卢昭再次召集众人商议朱骁此举的用意。
章勇贞刚踏出房门,脚步却迟疑不前。
章妻疑惑道:“卢都使请夫君过去,为何停滞不前?”
章勇贞忽然闭目倒地,死死抓住妻子手腕,低声吩咐:“就说我病了,无法前往。快让下人去请医师。”
他是神武军右厢都虞侯,本应随军出征,可临出发前,汉王派人传来消息,告知他不必随军前往平叛。
当时他还不解其意,现在算是了解的明明白白。
汉王对他不满了!
章妻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听话的去唤人去请医师。
八方酒楼,这是七人定下的商议之所。
吴向明听着章府派来之人的传话,眉头微挑:“早不生病,晚不生病,莫非是不愿与我等为伍了?”
卢昭挥手屏退下人,沉声道:“章勇贞性格如此,何必动怒。”
吴向明不满道:“之前说好的七人同进退,现在好了,还没做什么,就有人退出。”
梁干与袁英武对视一眼,选择默不作声。
他俩已经后悔来了,朱骁释放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信任军队,或者说不信任大将。
这种敏感时刻,他们还敢堂而皇之地聚在一起,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梁干起身道:“在下突然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自己又不造反,何必增加汉王的猜疑?
袁英武紧随其后走出屋内,只留下卢昭、吴向明、吕绍元、林达四人面面相觑。
林达迟疑道:“要不咱们散了吧。汉王做什么必有深意,咱们讨论个什么劲。”
他目光紧紧盯着卢昭,希望对方能开口结束这该死的议事。
他俩又没参与那件事,顶多就是装作不知情,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惹恼汉王。
卢昭无奈道:“那就散了吧。”
待屋内只剩下吴向明与吕绍元时,吕绍元犹豫道:“莫非是汉王听到了什么风声?”
“必是李廷圭那厮告的密!”吴
向明恶狠狠道。
吕绍元惊恐得连酒杯都握不住,颤抖道:“那怎么办......汉王不会杀我们吧?”
吴向明哼了一声:“要杀早就杀了,别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老子可不相信他就因为区区芝麻大点的小事,就敢杀大将!”
吕绍元悲戚的长叹一声,自己和吴向明绑定太深,甚至还帮对方掩盖罪行,就是想下船都来不及了。
吴向明重重拍了拍吕绍元肩膀,沉声道:“不必忧虑,只要咱们不谋反,肯定没事。你执掌靖安军右厢,位置至关重要,我会助你安插心腹。”
吕绍元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你......你到底想要干啥?!”
“不干啥,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另一边的李处耘同样坐立不安,烦躁地踱步,气得一脚踹翻椅子,吓得仆人们跪地噤声。
他无奈叹道:“老夫当时怎么就出手相帮了呢!”
他喝道:“备车,老夫要进宫!”
“等等!”李处耘又犹豫了,那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朱骁是怎么想。
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包庇,会不会怀疑自己有谋逆之心?
就怪吴向明那厮是自己的老部下,虽说对自己阳奉阴违,可为了权力,他还是出手相帮,这下子就算是朝朱骁解释,都难以开口。
良久,他无力瘫软在地,挥手道:“罢了,老夫要告病一段时间。”
......
王佑潇潇洒洒地在纸上写下自己对蜀地的见解。
徐光溥捧起看了几眼,眼睛骤然瞪大——这家伙写的什么啊!
民生方面的见解也就罢了,竟然敢骂武夫跋扈,说什么一旦朱骁有事,朱氏集团必定轰然倒塌云云。
徐光溥盯着王佑,现在他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有才华,却只在周朝当个小小县令。
就这样的性格,谁能容得下他?
他无奈道:“本官当做没看见,你重写吧。”
王佑大声道:“尚书只管将这篇文章呈给汉王。生死由命,我无所畏惧。”
“本官怕啊!”徐光溥跺了跺脚,“若是将你这份答卷递上去,岂不是让那群武夫觉得老夫在针对他们?”
王佑沉声道:“为国之臣,就当如此。若畏手畏脚,岂能成为国之重臣?莫非尚书也是那种阿谀奉承、惜身惧义之人?”
徐光溥冷声道:“本官做什么不用你多加评判。”
他虽这样说,可心底里还是十分欣赏对方,这样的臣子,才是国家能依仗之人。
他老了,经历过直谏孟昶却被罢黜的事情,已经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直言不讳了。
徐光溥捧着王佑的答卷,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宣政殿,朝门口内侍问道:“大王今日心情如何?”
内侍脸色骤变,低声道:“这种事情奴婢怎么敢妄议。您有事就自己进去吧。”
徐光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躬身踏入殿内。
朱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徐卿今日前来,是考试结束了吗?”
徐光溥大声道:“是,周朝为官之人的答卷已经完成。臣没有阅卷,而是立即送到大王这里,就是想让大王第一时间看到。”
“毕竟这是周朝官员投奔后写的答卷,理应由大王第一个过目。”
朱骁笑道:“快拿上来,孤已经等候多时了。”
魏泰将那份答卷整整齐齐铺在案上,眼睛不自觉地瞥见几行字,闪过一丝惊恐——怎么有人敢如此痛斥那群武夫!
朱骁先是看了一眼答卷上的名字,莘县王佑,有点耳熟。
此人对于政事的见解确实精辟,指出地方之所以能割据叛乱,就是因为节度使权力太大,执掌军政财三权,应该少设甚至不设节度使。
对于没有节度使的州,刺史权力同样很大,长史辅佐却无实权,司马参军等职务都只负责杂事,无法对刺史形成制约。
应该将权力分成三部分:最高长官刺史执掌民生、任命权,长史掌管财权,司马参军等分别执掌兵权。
虽然这样做会降低行政效率,但能最大程度避免地方叛乱。
不过这样的分权不能在成都府、兴元府、剑州等兵家必争之地和赋税重地实施,最起码现在不能。
因为君主想要扩张,就必须保证核心地盘的运转效率。
朱骁满意的颔首,王佑此语算是恢复唐初制度,再加了自己的见解,类似于宋朝时的官僚体系。
宋朝的官僚体系自然不可能是赵大一拍脑袋定下来的,而是随着时势变迁自
然衍生出来的。
他的目光转移到王佑对军事的见解上,眉头微皱。
这厮并没有对军事制度说什么,而是骂二司的将领跋扈无道云云,基本一个都不拉,全骂了个遍。
就在徐光溥惴惴不安时,听见朱骁笑了,还笑的很大声。
朱骁赞道:“王佑是个人才啊!”
他哪里是在骂大将,分明是在向自己表忠心,表明自己只愿做一个文臣,不愿与武夫有太多接触,以免引起君王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