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纷乱之际,辽国上京却先起了波澜。
耶律璟之弟,耶律敌烈对其毫无进取之心十分不满,认为周朝禁军深陷南唐,西南朱骁割据自立时,应该及时南下进攻中原,而不是坐享其成。
于是,在应历九年(959年)二月,耶律敌烈与宣徽使耶律海思、萧达干等猛然发动兵变。
耶律敌烈有野心,却乏权谋,举事前拉拢过广,终致泄密。
耶律璟虽怠政,却非庸主,得报后,命北院大王耶律哒烈率皮室军精锐迅疾镇压。
叛乱如雪遇沸汤,顷刻瓦解。
耶律璟终究顾念手足之情,只将耶律敌烈软禁府中。
但耶律海思、萧达干等人便无此幸运——皮室军铁骑出京,追杀百里。
“咚咚咚~”
草原上烟尘滚滚,耶律哒烈身躯随战马起伏,张弓搭箭,箭矢却从奔逃的耶律海思身侧掠过,只撕下一片袍角。
这一箭吓的耶律海思面容失色,差点掉落马下。
“老了......区区百步的距离竟然射偏了。”耶律哒烈暗叹,随即暴喝:“谁能为本王射杀此贼!”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跃出一小将,雕弓如满月,离铉之箭射出,“噗!”羽箭精准贯入耶律海思后颈。
这位曾权重一时的宣徽使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栽落马下。
耶律哒烈大喜,喝道:“你叫什么名字?本王要重赏!”
那小将策马回驰,神采飞扬,在马上躬身:“末将耶律休哥!”
.......
兴元府外,汉水之滨。
一个道士正小心翼翼地将细竹管插入陶罐封口,用泥浆仔细糊牢。
罐内填满他反复试验调配的颗粒化慢燃火药,最后封口,只留一个小小的传火孔。
“滋啦”一声,引线点燃,道士转身就跑,道袍下摆掀起尘土。
“轰隆——!”
六个呼吸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河岸!
陶罐炸成无数碎片,携着破空厉啸四散飞溅,一块巴掌大的陶片,好巧不巧,正中道士后心。
“呃!”
道士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背后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人没死,反而发出嘶哑的、压抑不住的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狂笑:“成了!贫道成了!哈哈哈——”
不远处,奉命看守此地数年的十将朗达瞪圆双眼,喃喃道:“天神之力......不过如此。”
.......
显德六年三月,开封皇宫。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中,郭荣猛地俯身,一口暗红鲜血喷在御案奏章上,触目惊心。
“官家!”符皇后花容失色,急步上前搀扶,转头厉喝,“快传御医!”
“不可!”郭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扫过殿内侍立的宫女宦官,声音嘶哑:“朕有恙之事,谁敢外泄——诛九族!”
宫人们吓得扑通跪倒,浑身颤抖。
郭荣紧紧握着符二妹手,沉声道:“朕原以为还能再撑几年,现在看来,怕是命不久矣。不过在此之前,朕要替宗训剿灭朱贼!”
在他心中,朱骁是对周朝威胁最大的人。
自己一旦身死,以郭宗训的年岁和文武能力,是很难抵抗明军攻势,自己必须要在死之前,将朱骁打痛,让对方不敢轻易东出。
符二妹泣不成声,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对方活不了多久。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入宫不足半年,对方就病成这样了。
郭荣抹了抹嘴唇,大声道:“召众臣入宫!”
不多时,赵匡胤、李继勋等将肃然而立,王朴已经死了,病死的,死之前还对朱骁念念不忘,说什么亡周者必朱也。
郭荣本来还悲痛万分,一听对方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只是草草吊唁便回宫。
“马彪、张令铎、折德扆,三镇节度拒不入京,形同谋逆。”郭荣声音沉缓,“朕欲起兵十万,先平三镇,再西征巴蜀,一举荡灭朱逆!”
赵匡胤垂首侍立,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郭荣虽看起来很正常,可话中的虚弱却是暴露无疑。
对方快死了!
这个念头让赵匡胤浑身一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对方死之前会不会带上自己,若是不带自己,那自己是不是就能染指那个位置了?!
赵匡胤如今身为殿前副都点检,名义上只逊于殿前都点检的张永德,
可实际权利远超对方。
别说最强的铁骑军是自己的铁杆,就算是控鹤军也是由自己结义兄弟把手。
整个殿前司他的话最管用!
人到了一个地位,会不可避免的憧憬自己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张永德不例外,赵匡胤同样不会例外!
他无数次在梦见自己君临天下,万国来朝,可这一刻真的到来,却惶恐万分。
那个位置不是那么容易坐上去的。
别的不说,禁军中,侍卫司的韩通、史彦超是皇权铁杆,地方上,李重进、李筠等人皆与自己不和。
就算是自己那些结义兄弟,都未必真心拥护自己。
内部这样,外部还有辽、明、唐等匆匆欲动,篡位难度太高了。
李继勋猛然推了赵匡胤一把,压低声音道:“官家问你话了!”
赵匡胤缓过神来,赶忙道:“臣愿为官家分忧。”
郭荣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赵匡胤吓的汗流浃背,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时,对方开口道:“既如此,那赵卿便整顿兵马,以铁骑军、控鹤军左厢为先锋,尽快出征。”
赵匡胤浑浑噩噩回到府邸,幕僚赵普见他神色异常,屏退左右,低声问:“主公,宫中出了何事?”
赵匡胤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似乎在盘算能不能信任。
良久,赵普被看的汗毛炸起,对方一把拉住对方,走入一间暗室。
赵匡胤没有寒暄,直接道:“官家要死了。”
要死的人都是有征兆的,如同当年的郭威一样,郭荣同样表现的很明显。
赵普没有惊慌,反露出亢奋之色:“主公可为帝!”
“我真能行?”赵匡胤声音发颤,不知是问赵普,还是问自己。
“如何不行?”赵普语速极快,如数家珍,“殿前司都指挥使慕容延钊,是您总角之交;副都指挥使石守信,是您心腹;都虞侯王审琦,与您义结金兰。”
“铁骑军是您一手带出,控鹤军诸将唯您马首是瞻。侍卫司李继勋,亦是您结义兄弟。禁军大半,已在您掌中!”
他越说,赵匡胤眼中光亮越盛。
人就是这样,自己犹豫不决时,最需要旁人推这一把。
“官家此番御驾亲征。”赵匡胤渐渐冷静下来,声音恢复沉稳,“若他死在外头,最好不过。若返京后才......便需另作打算。”
郭荣若是真死在外面,以自己的威望,说不准就能当场兵变,让大伙拥立自己为帝。
若是郭荣回京,说不准就看自己不顺眼,让自己陪葬。
别看郭荣快病死,但以对方的威望,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束手就擒。
赵普笑道:“朱骁非易与之辈。巴蜀天险,明军新锐,此战没有一年半载,难见分晓。郭荣撑得到那时么?”
二人相视一笑,发出阵阵笑声。
赵普忽然道:“咱们得想办法将张永德弄下去。”
只要将张永德弄下去,赵匡胤就是禁军中官职最高的武将,篡位天然的就会被军队支持。
不然人家凭啥支持你一个二把手呢?
赵匡胤瞥见一道黑影,猛然一拳挥出,拳头穿透窗纸,重重的砸在那道黑影之上。
听到熟悉的惨叫声,赵匡胤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这混账,上次偷听挨了打,还不长记性?”
赵普不解其意,急忙走出屋内,见赵二紧捂脑袋,痛的满地打滚。
他眼神闪过一丝杀意,却很快隐匿下去。
谁不知道赵大最是痛爱自家弟弟,若是换成别人,听到这样的密事,除了死,还是死。
......
成都,皇宫校场。
朗达与青阳子小心翼翼捧着一个陶罐,跟随内侍尤力强穿过重重宫门。
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至一处空旷校场。
朱骁正试射强弓,见二人到来,将弓递给侍卫,笑道:“朕听闻火药大成,喜不自胜。道长辛苦了。”
青阳子放下陶罐,稽首行礼:“贫道耗时数载,幸不辱命。”
朗达笨拙地跟着行礼,紧张得手足无措。
朱骁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这几年委屈你了,替朕守着那群道士,不得自由。”
朗达眼眶一热:“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福分。”
“火药既成,你便不必再守了。”朱骁道,“调来金吾卫吧。看守之事,交给你信得过的人。”
火药虽研制出来,但那群道士肯定是不能放走的,起码得等
自己平定中原再说。
青阳道长并没有反应,这是当初说好的,朱骁还承诺到时候修建一个规模最大的道观作为补偿。
天子金口,不会食言。
“陛下请看。”青阳子将陶罐置于数十步外,转身高声道,“此罐爆炸时,碎片四溅,威力惊人。请陛下退至盾阵之后。”
朱骁从善如流,命金吾卫举盾成墙,自己与朗达藏身其后。
只听“滋啦”一声,就见青阳道长撒腿就跑,似乎是预料爆炸时间,猛然扑到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