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大明王朝959

第407章 血肉磨盘

个人的勇武,在这层层叠叠的包围中,被压缩得越来越稀薄。

能入皮室军的,皆是一等一的壮汉,没那么不堪一击。

蒋七浑身浴血,甲胄缝隙里都是黏腻的血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虎,粗重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即便以他这般魁梧的身躯,长时间全力劈砍,体力也已濒临极限。

又一刀斩下,面前的契丹人终于倒下。

他趁机回望,亲兵已倒下大片,剩下的被越逼越紧,活动的圈子越来越小。

数不清的契丹人就在十步之内!

那一张张被雨水与血污覆盖的脸,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狩猎成功的兴奋。

马年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亢奋。

作为汉人,他很清楚一句俗话:趁他病、要他命!

“你就是大虫,现在也得趴下!”

粗糙的手掌摩擦脸庞雨水,马年怒吼一声,不顾小阵四人的劝阻,疯狂冲了出去。

大雨如帘,遮蔽视线。

就在蒋七擦拭脸庞的一刹那,一道人影已欺至面前!

“咚!”

“将军!”

在亲兵目眦欲裂中,蒋七的胸膛重重凹陷,鲜血不要命的从口中喷出。

“明将重创,杀啊!”

契丹将领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振臂狂吼。

山谷间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如狼群嗅到血腥。

马年神情癫狂,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怪笑。

蝼蚁亦能斩将!

今日之后,马年这个名字,必入大辽权贵的耳中。

“没死了......保持队形,莫要被击溃。”

蒋七声音响起,在亲兵搀扶下,挺直身子。

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面容,他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凹陷的甲片,带出喉间腥甜。

但他的眼眸,亮得骇人。

那双眼,像困兽彻底被激怒后的目光,带着近乎非人的暴烈与杀意。

他盯着马年,声音低沉如磨刀:“老子自从军以来,从未受过如此重创,你该死!”

“死!”

雷霆怒吼!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两名挡在马年身前的契丹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截。

马年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崩塌。

怎么可能?

他好歹是个壮汉,全力一击之下,便是牯牛也要当场毙命。

这人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还能如此凶猛地冲杀?

“马年,速速躲开!”

契丹将领怒吼。

马年终于反应过来,那道杀神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

“啊!”

他顾不上防守,双臂暴起,挥动骨朵砸了上去。

“噗嗤!”

蒋七的速度更快、更猛。

马年连惨叫声都没有响起,刀刃从马年左肩斜劈而下,斩断锁骨,劈开肺腑,自右肋破出。

整个人连同甲胄被劈成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雨水仍在坠落,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

契丹人满眼惊惧,下意识的朝后面退。

“轰隆隆!”

一道碗口粗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天穹,刺目白光刹那照彻峡谷。

光影明灭间,蒋七的脸被映得煞白,满身血污,双目赤红,如从地府爬出的杀神。

他举刀向天,声如裂帛:“挡蒋七刀者,人甲俱碎!”

“杀——!”

退路尚未打通,如今之计,唯有血战!

皮室军的汉子们从短暂的震慑中回过神来。

他们狂吼着,用吼声驱散盘踞在心头的那一丝惧意。

单打打不过,那就围杀。

十个人不够就二十个,一人一下,累也累死他。

“保护将军!”

亲卫们终于抢上前来,结成圆阵,将蒋七护在中央。

风吹的更急。

甲胄相撞的铿然声密集如雨,刀锋与骨朵一次次对撞,迸出刺目的火星。

刚刚蒋七能被敌军直接打到面前,是他们的失误,这种事,绝不能出现第二次!

时间变成了最值钱的东西。

每一息流逝,都有一条性命被雨水冲进泥泞,都有一个家庭永远等不回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耶律夷腊葛看不清峡谷内的战况,但厮杀声穿透重重雨幕,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抑,像两头濒死的巨兽在黑暗中撕咬,将彼此的血肉一块块扯下来。

他握紧马缰,指节发白。

坐骑感知到主人的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反复踱着同一片泥地,把那处踏成一个浑黄的水坑。

耶律夷腊葛有些后悔。

他并不后悔派军冲杀,而是后悔没有探查出明军有如此恐怖的东西。

竟能炸死数千军士,惹得山体奔泻。

他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巨石,仿佛穿透雨幕、穿透喧嚣的战场,看见那条从石岭关蜿蜒而来的官道。

石岭关距忻口不过数十里。

即便雨中泥泞难行,明军的骑军援兵,恐怕也快到了。

耶律夷腊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纠结,到底要不要撤军。

他相信以皮室军的战力,即便没有战马,一时半会绝不会被击溃。

但若是明军援军抵达,还能抗住吗?

他的目光落在两侧的山谷上,契丹勇士与汉军在陡峭的山坡上展开惨烈的攻防。

雨水冲刷着滑腻的山土,不断有人惨叫着坠落,沉闷的坠地声此起彼伏。

耶律夷腊葛相信,但凡再给他一些时间,辽军一定能攻克山顶,俘获军械,攻防立马转换。

但明军会给他这点时间吗?

他有心撤退,但不敢,出征前自己向皇帝、贵族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破敌,解晋阳之围。

若大败而归,尤其是丧失皇室最精锐的万余皮室军,以耶律璟的性格,很有可能会斩杀自己。

耶律夷腊葛面目狰狞,拔出佩剑,勒马怒吼:“儿郎们,契丹勇士们!”

“大辽的荣光,大辽的一切,全部就在我辈身上,随本帅,杀——!”

剑锋所指,主帅亲临。

契丹汉子们爆发出震天的呼喝,方才被火药震慑的士气陡然一振。

那些还在犹豫、还在喘息的人,咬着刀锋,再次扑向那道血肉磨坊。

“哗啦啦!”

雨水顺着枝头粉色的花瓣汇集成滴,颤巍巍地悬在花尖,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滴答”一声坠落,砸进树根的水泊里。

桃树上的虫子触角微动,蕴含潮湿、血腥味的复杂信息素传递脑海。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生物的本能告诉脑海,这里很危险。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火苗落进桃林,舔上湿漉漉的树干。

“滋啦滋啦”

青烟混着焦糊味升起。

雨水冲刷不灭那逐渐旺盛的火海,火舌贪婪地吞食枝叶,发出爆裂的欢歌。

“杀!!”

杨衮虎口崩裂,长枪早已断裂,配刀劈砍的双臂剧烈颤抖,每一次挥劈都像锯着自己的骨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那个明军将领。

似乎感受到刺冷的目光,韩俊缓缓侧目,看见了戴耳饰、蓄浓须的杨衮。

兜鍪不知丢在何处,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与胡须纠结成绺。

契丹人与汉人的差异很明显:脸颊更长,颧骨突出,眼裂细长,鼻根低平,嘴唇偏薄。

韩俊微微一笑。

他抬起配刀,刀尖遥指杨衮,轻轻晃了晃。

来试一试。

杨衮大怒。

他摒弃周围的明兵,迈步疾驰而来,战靴踏过泥泞与残肢,溅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周围的契丹人与汉儿不约而同地退开,给他们腾出一片空地。

如同辽州之战一样,给将领们腾出单挑的空间。

阵前斩将不止能鼓舞士气,还能让敌军群龙无首,易于溃败。

没有人会傻乎乎的阻拦,都信任自家将军,能砍下对方的头颅。

“铛——!”

两刀相交,金属碰撞的尖锐嘶鸣刺破雨幕。

韩俊清晰看到杨衮脸上茂盛的毛发,皮肤很干燥,有丝丝裂痕,显然是长久饱受风吹日晒。

刀刃错开。

二人如同斗兽一般,脚步游走,蓄势待发。

韩俊故意抬手,在鼻前扇了扇,似乎在说你真臭。

杨衮听不懂汉话,但如此直白的肢体语言,是个傻子都明白什么意思。

他讥笑一声:“蠢货,以为这样就能激我暴怒、露出破绽?”

契丹人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卫生,实际上,贵族们很干净。

他们有牙刷,有专门的刮舌器(形如‘∩’

,用于清洁舌苔,内蒙古博物馆藏有铜质刮舌器),还有专门的浴室。

只是此刻厮杀至此,再洁净的人也被血污与汗水浸透,谁也不比谁好闻。

韩俊不以武力见长。

实际上,他是蒋七亲兵出身,协助对方处理军务,打仗的时候出谋划策,才居于高位。

此刻,面对肌肉将铁甲撑的满满当当的杨衮,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即便如此,他依旧做不出让人围殴的举动,军队极其崇尚武力,你可以拒绝单挑,但一旦接战,便没有退路。

更何况还是他主动挑衅。

“死!”

杨衮怒吼,率先发动攻击,刀刃斜砍,直取韩俊脖颈。

韩俊侧身。

“铛!”

刀刃劈在肩甲上,迸出一溜火星,他本能地挥刀反击,砍向杨衮手臂。

杨衮同样反应很快,及时抽刀,避开尖锐的刀刃。

他不再大意,目光严肃,面前的汉子尽管个头不如自己,但搏杀经验丰富,不是那么容易拿下。

山谷下方。

阻拦退路的巨石被一寸寸挪开,豁口越扩越大。

耶律夷腊葛冷峻肃立,雨水顺着他铁青的面颊淌进颈甲。

他死死盯着那道豁口,直到它扩至可容十余人并行——

他暴喝如雷:

“契丹雄鹰从不后退!杀!”

“杀——!”

生力军如决堤之水灌入峡谷。

原本还能勉强对持的羽林军,在源源不断的辽军冲击下,开始节节后退。

蒋七在亲兵拼死掩护下,与主力汇聚一处。

“将军!”旁边的军使急声劝道,嗓子已喊得嘶哑,“撤吧!辽军势大,且悍不畏死,我等再死战不退,恐全军覆没!”

蒋七抬手,用血糊的袖子擦了擦糊住眼睛的雨水与血水。

他望向两侧山谷。

和下面一样,山上的军队也在溃退,山腰已被契丹人占领,山顶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羽林军很强,甚至可以说是天下无双的步战精锐。

但契丹人同样不弱,尤其当对方兵力三倍于己时。

不是所有人都能以一敌三,能一对一砍死敌手,足以证明自身的勇武。

蒋七握紧陌刀,刀柄被血水浸透,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他喘息道:“绝不能后退!龙骧军很快就要支援过来,绝不能让辽军占据忻口。”

他转身看向一张张疲惫、狰狞的脸庞,厉声高呼:“羽林军左厢,只有战死,没有后退!”

“国家危难,以死报国,就在今日!”

明明接刃不过几个时辰,五千羽林军竟损失近半,这还是他们全身披重甲的情况!

“杀——!”

主将的决心像一瓢滚油泼进将熄的炭火。

那些已经力竭、已经胆寒的人,喉间爆发出近乎悲鸣的怒吼,再次迎了上去。

即便千万人,亦往矣!

时间一息又一息流逝,耶律夷腊葛在亲兵拱卫下,已逐渐逼近战线最前沿。

倒不是他真的勇武,而是明军的反扑能力实在太过强悍,竟像扎了根的礁石,任凭辽军浪潮一次次拍打,就是不倒。

没有办法,他只能出现在最前面,用以鼓舞军心,以最快速度歼灭这伙人,拿下忻口,伏击支援来的明军。

大雨不知何时停歇。

昏黄的阳光从裂开的云隙中铺洒而下,给两座血浸的山谷镀上一层异样的金光。

夕阳西下,竟是这般美。

骨朵裹挟风声呼啸而来,祝大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矮身蹲下。

“砰!”

兜鍪被重重砸飞,在地上滚了两滚,发出空洞的嗡鸣。

发丝披散开来,几缕断发飘进嘴里,带着血腥与汗咸。

祝大狠狠碎出一口血沫,抽出腰间配刀迎了上去。

陌刀卷刃,依旧锋利,只是长时间的杀戮,双臂早已无力,实在提不动,只能拿起配刀劈砍。

陌刀是很凶狠,但也架不住长时间的劈砍,就是天神来了也会累。

更何况血肉之躯凝聚的汉子了。

皮室军同样如此,骨朵很重,但没事,后面新加入的宫帐军精力充沛,替换皮室军,握紧骨朵冲在最前面。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407章 血肉磨盘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大明王朝959

第407章 血肉磨盘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