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硝烟还没散尽。
吴越军用了三天,拿下了外城,城墙塌了七八处,尸体从城头一直铺到城脚。
但内城还在南唐人手里。
钱惟濬(钱弘椒之子)站在城头上,眺望内城。
那是一道血迹斑斑的墙,墙根底下的护城河,河水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像一条凝固的血带。
河面上漂着断戟和残旗,旗子泡烂了,勉强还能看出‘唐’字的轮廓。
他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低吼一声。
真该死啊!
外城都没了,就应该乖乖投降,为什么还要抵抗!
钱惟濬想起了国内的主降派,心里一阵窝火。
南唐尚有国士,愿为国战至最后一刻,吴越为何没有?
吴越立国数十载,就养出这么多鼹鼠、懦弱之辈吗?
作为宗室之人,他天然的站在群臣对立面,是坚定的主战派。
那些文官整天念叨什么‘审时度势’‘顺应天命’,说白了就是怕死,就是舍不得那点家业。
他早就看透了。
可有什么用?
朝廷军队多由主降派把持,他就是有万般不满,也无济于事。
好在此番出征,自己得以领兵,总算能在军队插上手。
钱惟濬想了想,环顾左右,沉声道:“唐军此刻属于背水一战,我军莫要强攻。先围上些时日,静待其变。”
“人总归会饿,粮总归会尽。等他们饿得拿不动刀了,再打不迟。”
身旁的将领抱拳道:“遵令!”
...刺史禹万诚站在内城城楼上,甲胄上全是灰,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身后是三千残兵,箭快用完了,但没人投降。
天黑了,吴越军占据的外城飘起炊烟。
白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暮色里散开。
那是热饭热菜的味道,内城头上也点起了火把。
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照着一张张憔悴的脸。
见吴越军不打算再攻,禹万诚松了口气,走下城头。
“啊!好痛......唔。”
一个女子猛然抱住惨叫的伤兵。
那伤兵的手没了,用破布裹着,血还在往外渗。
女子把他搂在怀里,胸脯的温暖仿佛能驱散身体的痛苦。
伤兵不叫了,闭着眼,脸埋在女子胸前,像婴儿一样安静。
禹万诚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没有办法。
药材储备不够,伤兵没有办法全部医治。
只能用女人的怀抱,给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安慰。
汉子们为国而战,宁死不屈,但紧绷的神经、受伤的肉体,总归需要安抚。
禹万诚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大伙已经被彻底围住,不投降,就只有死。
面临必死之路时,谁愿意听你的大道理?
他把内城的女子全部征召起来了。
有人自愿,有人被迫。
但没人哭,也没人闹。
她们可能也明白,这些男人是在为她们拼命。
夜晚的春风很冷,吹得火把烈烈作响。
点点火星随风飘起,带着青烟,消失在黑夜里。
禹万诚坐在一群士卒旁边,伸出手烤火,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刺史,咱们真的要为皇室卖命吗?”
有个左眼缠上白布的汉子问道。
白布上浸染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他没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想要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用、究竟值不值得。
禹万诚今年不过三十岁,没有青年的鲁莽、浮躁,反而气度稳重。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往来的憔悴面容,心里一酸。
这些都是好汉子啊!
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却因自己宁死不屈,舍身跟随。
他无愧李唐,愧对儿郎啊!
禹万诚擦拭眼角泪水,笑道:“你们可知张巡、许远?”
没人说话。
只有木头灼烧的“滋啦”声。
火星迸出来,落在地上,暗下去。
禹万诚道:“昔年的大唐是多么强盛、繁华,却被胡人安禄山给打崩,很多人都说,李唐该亡,唐明皇一日杀三子,强撸寿王的王妃。”
“寿王的王妃?”
众人露出一抹坏笑,眼睛都亮了。
打仗太苦了,能听点荤的,也算解
闷。
禹万诚解释:“就是杨贵妃,当时她是寿王李瑁的王妃。嗯......李瑁就是李隆基的十八子。”
“他还是人吗?!”
一个年轻的汉子骂道。
他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刚冒出一点胡茬。
相比起中原战乱不休、朝代更迭、道德沦丧,南方的百姓还是比较安稳。
儒家之风盛行,对于这种事情天然的抵触。
抢儿媳妇?
这他娘的,还是人干的事?!
禹万诚道:“他确实不是人。国难临头,斩杀大将,逼死大将,致使潼关被破,长安沦陷。他自己反而跟没事人一样,跑路到蜀地。”
他话锋一转:“不过,皇帝不是人,臣子却愿意为国捐躯。”
“为什么呢?要俺说,就直接杀了那鸟皇帝,换个人当皇帝!”
独眼的汉子恶狠狠道。
禹万诚道:“因为臣子非忠心李唐,而是忠心于百姓。他们若跑,若降,以胡人的凶残,百姓会有好日子过吗?”
“当时,安禄山被杀后,其子安庆绪为夺取富庶的江淮地区,切断大唐的赋税来源,派大将尹子奇率领十三万大军直扑睢阳。”
“睢阳,地处睢阳渠要冲,是通往江淮的门户,也是大运河的交通枢纽。”
禹万诚话锋一顿,觉得大伙可能听不懂这些话。
这帮人,有的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讲这些地理有什么用?
他旋即用大白话继续道:“当时,睢阳有两人。一个是睢阳太守许远,一个是张巡。张巡不是武将,是文官。”
“嘿!刺史不就是文官嘛!不就和张巡一样嘛!”
“没错!刺史打起仗来,比武将强多了!俺们支持刺史!”
众人七嘴八舌嘈杂起来。
死气沉沉的营地,忽然活过来了。
禹万诚笑了笑,伸手虚扶:“当时,许远自知军事才能不及张巡,便将守城的重担交由张巡。睢阳城内,仅有六千八百名唐军,面对的却是十余万虎狼之军。”
“叛将尹子奇全力攻城,张巡亲临督战,昼夜苦战十六日,俘获叛军将领六十余人,杀死士卒两万余人。”
“在一次被围困中,张巡命士兵扎了一千多个草人,披上黑衣,趁夜用绳子缒下城去。”
“叛军以为夜袭,争先放箭,结果唐军‘收获’数十万支箭。”
“当叛军发现上当后,张巡再派五百名敢死之士缒城而下,直冲敌营,杀得叛军措手不及。”
“张巡想射杀敌军主将尹子奇,但不认得是哪位。于是他用蒿草削成箭射出,被射中的叛军大喜,以为唐军没箭了,急忙拿着草箭去报告尹子奇。”
“张巡由此认准目标,命神射手南霁云一箭射去,正中尹子奇左眼,几乎将其活捉。”
年轻的汉子憧憬道:“太厉害了。一介文人,却有如此勇气,当真了不得。”
“是啊,咱们现在不就是与睢阳一样吗?”
“没错!杀出城,将吴越军砍死,杀了钱弘椒!!”
“我等誓死跟随刺史!大唐威武!”
越来越多的汉子大叫起身,挥动双臂,厉声高呼。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一张张脸都涨得通红。
禹万诚猛然起身,霍然道:“没错!吴越军也是人,咱们的兵力不如睢阳唐军,但吴越军同样没有十余万兵力,没道理打不赢!”
“杀!杀!杀!!”
三千余疲惫之士,爆发出无尽的热情,仿佛能将大地掀翻。
“刺史,后来呢?张公有没有守住睢阳呢?”
有人希熠问道。
禹万诚心里一沉。
他想骗汉子们。
想告诉他们,张巡守住了,睢阳保住了,后来援军来了,叛军退了。
可望着那一张张希冀的脸庞,他却始终说不出口。
气氛陷入沉默。
军士们垂下头,默默不语。
话不需要说出来,结果已在心头。
有感性的人甚至泣声不止,不知道是在为张巡惋惜,还是对自己的命运悲伤。
禹万诚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城陷后,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等将士被俘。”
“尹子奇对张巡问:听说您督战时,大声呼喊,往往眼眶破裂血流满面,牙也咬碎,何至于这样呢?”
他的声音愈发高昂:“张巡只说了一句话:我要用正气消灭逆贼,只是力不从心而已!”
尹子奇撬开张巡的嘴,
发现里面果然只剩下了三四颗牙齿(‘张巡嚼齿’的典故即源于此)
禹万诚大吼道:“最终,张巡与南霁云、雷万春等人一同慷慨就义。”
“临刑前,张巡面不改色,大义凛然,大吼为大唐百姓,战至最后一息,此生无憾!”
“我禹万诚,愿作张巡!不为李氏卖命,而为我大唐,数百万百姓一战!”
“宁死不屈!”
“我等愿随刺史,宁死不屈!为百姓而战!!”
三千残兵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久久不散。
...外城,钱弘椒听着内城传来的怒吼,感受到那股至死方休的勇气,幽幽一叹。
他看着诸将,叹道:“禹万诚,是个人杰啊。”
没有人出言诋毁,壮士本就应该受人尊重。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总会有人能做到。
“呜、呜、呜......”
钱弘椒看着忽然痛哭的将领,疑惑道:“为何要哭?”
那将领哽咽道:“我在为大王悲戚。”
“为何?”
钱弘椒更加不解。
“明军平定南唐后,下一步便是我国。到时候,大王将被俘到开封,蒙受屈辱。臣子岂能不悲伤?”
其余诸将同样纷纷落泪。
孙承祐默然不语。
此时此刻,他实在不好意思说,投降是利于百姓,利于国家的事情。
太假大空了,太无耻了。
钱弘椒心里一喜,没想到,唐军的事情,竟然感染了吴越将领。
当初军队从淮南回来后,他就意识到,抵抗不了,同意纳土归明。
故此番如此卖命,就是想让朱骁看到自己的表现,好日后换得一个安稳的富贵日子。
毕竟,士卒死就死了,自家富贵才更重要。
钱弘椒面带悲戚:“可......可本王不愿见到故土沦陷,百姓遭受战火,如之奈何啊!”
“若能以本王屈辱,换来故土安稳、百姓安居,做一个安乐公,又有何不可?”
“战!死战!”
钱惟濬猛然起身,振臂高呼:“父王,儿愿为死士,与明军一战!”
“若要死,先死儿臣!”
“没错!吴越立国数十载,焉能不战而降!”
“昔年刘蜀如此薄弱,武侯依旧殚精竭虑。我等韬略不如武侯,一腔忠勇,不落下风!”
“啪!”
钱弘椒重重一拍伏案,起身大喝:“好!这是你们说的。若谁敢临阵脱逃,本王必杀之!”
众将散去后,厅内只余下二人。
孙承祐道:“若大王执意如此,接下来该当如何?”
钱弘椒血气上头,大大咧咧道:“自然是打下常州,再取江宁府。与唐军联合,两面夹击,击溃明军。”
“朱骁会同意大王打江宁府吗?”
钱弘椒思索道:“应该会吧?他刚拿下采石矶,却一直停留在当涂(采石矶就隶属于当涂县)。”
“显然,他是想让我军打下常州后,要么汇兵一起进攻江宁府,要么让咱们打江宁府。”
孙承祐道:“那就遣一使,去当涂,请缨去打江宁府。”
“若没有朱骁点头,咱们冒然去打江宁府,未免显的太过积极,很有可能被察觉不对。”
钱弘椒瞥了他一眼,说道:“好,那就让惟濬去。”
他本来觉得孙承祐更合适,毕竟对方一直是主降派,与中原王朝关系密切。
但就怕,对方将消息透露出去,惹得朱骁提防。
孙承祐感受到钱弘椒的疏远,也不恼,拱手道:“臣附议。”
......
马当山的江面,黑得像一锅浓墨。
风停了,浪也歇了。
只有水底暗流还在涌动,偶尔翻起几个水花,咕咚一声,又沉下去。
明军的水鬼们已经下水两个时辰了。
他们浑身抹了猪油,油光光的,既保暖又减少阻力。
嘴里衔着芦苇杆,时不时脑袋露出水面,用来换气。
一人一把短柄斧,在漆黑的江底摸索。
七星桩是唐军用百年老松打的,粗如碗口,底端削尖,裹着铁皮,一根根斜插在江底的淤泥里。
白天看时,那些桩尖露出水面不过尺许,藏在波浪里根本瞧不见。
夜里摸下去,才晓得这水下的世界有多凶险。
密密麻麻的木桩像一片倒长的林子,船底只要撞上,立刻就是个对穿的大窟窿。
水鬼们两人一组,一个摸桩,一个抡斧。
水下抡斧使不上全力。
水的阻力太大了,一斧子下去,力道卸掉一半。
只能一点一点地劈。
斧刃砍进松木的声音闷闷的,“咚、咚、咚”,传到水面上只剩咕咚一声,跟鱼翻浪似的,引不起任何注意。
唐军在此处布置了起码数千根长木。
明军一连砍了三夜,都没有砍完。
所幸,朱骁攻破采石矶,吸引了南唐军队的注意力,否则,这里的动静肯定被发现。
毕竟,南唐大将们,本能觉得,明军此番,是要从宣州方向打。
至于蕲州的明军,只是为了吸引兵力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
岸边的船上,童阔盯着南岸的烽火台。
唐军的哨兵还在台上走动,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探身往江面张望一眼。
但今夜江面太平静了,平静得连水鸟都不飞,哨兵望了几回,什么也没看见,又缩回火堆边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个水鬼从江心冒出来。
他被人拉上小船,嘴唇冻得发紫,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只冲着童阔比了个手势。
桩没了,都砍倒了。
童阔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船队开始悄无声息地往后挪,桨叶裹着布,入水不带响。
两里外,上千艘战船躲在茂盛的芦苇丛中。
杨业站在船头,死死望着远处。
芦苇叶子刮在脸上,生疼,他一动不动。
当看见数百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当即拔剑,大喝:“兵进湖口!”
没有啥号角、锣鼓声。
偷袭搞这些,不是白瞎吗?
战船像一群贴着水面滑行的鱼,趁着黎明前最黑的那一阵,穿过马当山,顺流而下。
...
江州,州府门前竖着两丈高的旗杆。
旗帜降了半,用麻绳系着,风一吹,扑棱棱地响。
那声音很空,像有人在哭。
府门大敞着。
门槛上搁着两盏白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被风扯得东倒西歪,却怎么也不灭。
进进出出的人穿着白布袍子,腰里系着麻,脚下踩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沙沙的,像秋后的落叶。
灵堂设在正厅。
何敬洙的棺椁停在正中,是上好的楠木,黑漆漆的,泛着暗光。
灵堂两侧挂满了挽联。
有的写‘一代名将,三军泪垂’;有的写‘鄱阳月冷,马当风寒’。
风吹进来,挽联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里走动。
香案上的长明灯跳了跳,灯芯结了一朵花。灰白色的,在烛火里颤。
按老话说,这是有人来了。
一大群将领跪倒在厅外,神情各异。
有的是何敬洙的亲信,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估计亲爹死都没有这么哭过。
卢绛、郑彦华二人面上在哭,眼中却弥漫着浓郁的喜意。
何敬洙死了,主将的位置便空出来,自己便能争夺。
主将的位置,可不单单是掌握军权。
更重要的是,能持之有故。
万一南昌府被朱骁打下,自己就能以江州的数万唐军,换得富贵。
节度使都小了,做一个江州王又有何不可?
就在此时,一个士卒连滚带爬跑进来,大叫:“不好了!不好了!明军攻克湖口!”
他忽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咱......咱有灵堂?
呃......谁死了?
卢绛起身,直勾勾盯着他:“你说什么?!”
何敬洙昨天死的,将领们不约而同跑来。
倒不是真的缅怀,主要是朝新主将表示忠心。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何敬洙不是天子,但却是江州唐军的主帅。
他死了,位置一空,那些跟随的亲信肯定落不得好。
无论谁上位,肯定要用自己亲信,自然就会有人被各种无厘头的理由踢出军队。
这就导致,将领们都不在,士卒懒散,守备薄弱。
卢绛相信,明军不可能知道何敬洙死去的消息。
那就是,他们本来就打算偷袭,只是恰巧赶上唐军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他有点无奈,这就是天命吗?
早不偷袭,晚不偷袭,偏偏这个时候,简直是哑巴出黄连,有苦难说。
节度使郑彦华起身道:“如今,等不到京城的任命消息。我等需拥立一人,暂代主帅位置,抵御明军。”
他亲信将领当即道:“末将拥立郑大帅!”
“屁!自然是拥立卢都使!”
气氛骤然凝固,府内的将领呈现三种态势。
一帮是支持郑彦华,一帮是支持卢绛,其余的,就是何敬洙的亲信,呆滞的不知道该帮谁。
卢绛摆手道:“这时候,不要再挣了。先击溃湖口的明军再说。”
湖口距离江州不过六十余里,是江州与南昌府的通道。
都被明军打下,还指望南昌府传来的消息?
估计连江州都没来到,就没明军截住。
郑彦华冷冷道:“那该听谁的话?”
江州的唐军,成分很复杂,有隶属郑彦华的镇海军,有隶属何敬洙的武昌军,也有卢绛的禁军。
何敬洙死后,单纯地位上看,无疑是节度使郑彦华最高,最有资格担任临时主将。
但禁军的兵力、战力无疑更高,卢绛反而更有资格。
战时,不论官职,就轮兵力!
卢绛刚刚那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却是将自己当成了唐军主将。
要是真让他发号施令,郑彦华便只能屈居其下。
节度使本来就跋扈,有割据之心,这时候,他绝不能放手。
卢绛眉头一皱,喝道:“自然是听本将号令!”
他是李煜的亲信,是禁军大将,难不成还得听节度使的话?
在百姓眼中,节度使是个人物,掌握生杀大权。
可在禁军大将眼中,不过区区硕鼠,只会趴在国家身上,贪婪吸食血液。
要是让郑彦华当主将,还打什么仗?
说不准,对方就私下与明军勾连,献城归降了。
“某支持卢都使!”
何敬洙的亲信大将开口。
他显然意识到,相比起郑彦华,卢绛更适合担任主将。
能力不说,最起码对方家眷在南昌府,不会轻易投降。
有了何敬洙的亲信表态,郑彦华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卢绛握紧佩剑,冷冷看着他。
但凡对方敢说个不字,就别怪自己动手。
攘外必先安内,内部不稳,如何御敌?
郑彦华咬牙切齿道:“听...听你便是。”
卢绛满意颔首,当即发号施令:“传本将军令,全军集结,夺回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