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大明王朝959

第461章 象牙潭之战

象牙潭北岸,明军大营。

卫敢坐在中军帐外的胡床上,正擦拭佩刀。

刀身映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亲兵都头快步走来,低声道:“都使,南岸来人了。”

“哦?”卫敢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来干什么的?”

“说是要议和。”

卫敢手上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让他过来。”

使者被带到卫敢面前时,腿已经软了。

他原本是吉州的一个小吏,被临时拉来充任使者。

一路上他都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说话,可见到卫敢的那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词全忘了。

卫敢坐在那里,刀刃指着使者,仿佛是在无声的恐吓。

使者低着头,不敢直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议和?”卫敢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兵议和,是欺我大明无人吗?”

使者打了个哆嗦,急忙赔笑:“没有,没有,就是想......想让陛下看到诚意......”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狗屁不通。

带三万兵来议和,这叫什么诚意?

不就是想要挟兵,逼迫朱骁捏着鼻子认了嘛。

卫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回去告诉杜昌业,还有什么鸟四州刺史。要么跪地磕头,去开封当个富家翁,要么,等本将灭其族,屠其根!”

使者的膝盖差点当场软下去,连连称是,活脱脱一个传话筒。

...

南岸唐军大寨。

四州刺史听完使者的转述,脸色阴郁,青一块白一块。

吉州刺史是个老者,头发花白,胡须稀疏。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气道:“朱骁这厮,是当真跋扈,看不上我等!”

“不打一仗,看来是不行了。”抚州刺史道。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政治无法进取,便只能通过刀剑,否则,说的再好,一直打败仗,最终都是虚无。

就在四人商议该如何进攻时,帐外响起隐约的叫骂声。

开始还听不清,只隐隐约约有人在喊什么。

四人没在意,继续商议。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清晰地传入帐内。

艹你八辈祖宗!

干你老娘!

你娘是奴婢,你爹是乌龟!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四人的拳头越握越紧,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信州刺史霍然起身,怒道:“走,咱们这就去找杜昌业,商议进军之事!”

其余三人纷纷响应,气势汹汹地冲出大帐。

尽管看四人不爽,但杜昌业好歹官场沉浮几十载,这点隐忍还是有的。

他端坐在主位上,听完四人的话,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坐。”

四人坐下,气还没消。

打仗就打仗,骂人算什么!

杜昌业等他们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象牙潭不过三里宽,大军渡江不过一两个时辰......只是,咱们的战船不够,恐无法一次性运过。”

勤王军虽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也才三万人。

战船是从各州凑来的,有两三百艘。

看着不少,可真要运兵,一次性最多运三四千人。

想要将三万人彻底运过去,来回起码一日功夫。

四大刺史又沉默下去。

话说的冠冕堂皇、气势汹汹,可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又瞬间蔫了下去。

傻子都知道,最先渡江的军队,必定会遭受明军最猛烈的反击。

甚至全军覆没都未尝不可。

杜昌业看着他们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这四个,没有一个能成事。

他无奈道:“老夫手里无兵,按道理没资格指挥你们。可国事艰难,你们既拥戴老夫为大帅,是不是需要听老夫的?”

“否则,未先胜,我等先自乱阵脚,岂不是贻笑大方?”

“你们去找明军议和的事,老夫已经听说,很明显,朱骁是不会放过你们,若再自保,恐身家性命都将丢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心知肚明,没

有退路。

要怪,就怪朱骁那厮小心眼,不舍得给放权。

抚州刺史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帅,您以往是兵部尚书,通晓兵势。我等皆听您号令,绝不退缩。”

“谨遵大帅号令!”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

“好!”杜昌业大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当即拿出舆图,铺在案几上,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

“根据明军旌旗、炊烟,至多不过万人。我们兵不精,但多,这便是我们的优势。”

“若我们分兵从上下游进攻,反而会给明军分而击之的机会。”

“老夫决意,直接正面进攻,强势渡江,背水一战!”

杜昌业信誓旦旦道:“我等可效仿霸王的破釜沉舟,将粮食全部烧毁,只留下三日的储备。”

“没有退路,士卒必定卖命!”

抚州刺史皱起眉头,担忧道:“若我们不走上下游,明军从上下游渡江,袭击后路,该当如何?”

“老夫就怕他们不渡江!”杜昌业大声道,眼中精光闪烁,“一旦明军袭击我军后路,加之我军粮草短缺,士气必定大振!”

他目光灼灼盯着四人:“此战,只有一次机会,一战定乾坤!”

杜昌业心里很清楚。

这四人不是能成事之人,一旦战事拖延,必定会心生惊恐,甚至会临阵哗变以投诚。

既然议和不成,那临阵叛变,总归能被厚待吧?

他就怕一旦分兵,这四人各自为战,会出各种幺蛾子。

还不如凑在一起,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鼓作气打赢。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抱拳:“得令!”

......

五更天,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

杜昌业站在南岸高坡上,看着最后一袋粮食被扔进火堆。

火光冲天,映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三万大军三个月的粮,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火光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北岸明军的营寨,那营寨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士卒们围在火堆旁,看着粮食化为灰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杜昌业看着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本帅知道,尔等皆是庄稼汉,突然从军,必定心中惶恐。”

“然,国家有难,臣民当以死报国!李唐执政数十载,治国温和,尔等安居乐业,皆蒙李氏之恩!”

“今日,便是我等以死报国之际!”

他拔出佩剑,嘶声怒吼:“君辱臣死,为我大唐,誓死方休,杀——!”

“杀——!”

三万儿郎的怒吼如同海浪般,一层接一层,响彻天地。

无论他们内心有多么惧怕,多么不想卖命,可没有粮食,回乡路上必定饿死。

只有一战,才有活路!

...

卫敢趴在土丘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望着江面。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去。

唐军艘船,密密麻麻排成三列,缓缓向北推进。

船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在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群萤火虫在江面上飘。

“从旗帜看来,抚州的船在最前面。”身边的亲兵都头低声说,“信州、袁州在中间,吉州压后。”

卫敢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面,盯着那些船的位置,盯着第一批船过了江心,盯着第二批船开始离岸。

他嘴里的草茎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传令上下游,”他把草茎吐掉,“让他们全部回来!”

亲兵都头愣住了:“调回来?将军,咱们不是要......”

卫敢原本是想趁唐军渡江之际,袭击对方后路,好逼得对方阵脚大乱,强势击溃。

可对岸那照耀天际的火光,很明显是唐军在学项羽,破釜沉舟。

既然如此,他完全不急。

只要能稳住阵型,唐军打不下北岸,必定会投降。

一定会投降。

逃跑没有粮食,必死无疑。

数万人的军队,可不是靠烧杀劫掠就能填饱肚子的。

“不用了。”卫敢打断他,望着南岸那片还在烧的火光,“他们自己把路堵死了,咱们还费那个劲干什么?”

他目光死死盯着对岸,拳头紧握。

第一批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江面

上的雾气完全散去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江水照得金黄。

一千多唐军跳下船,在岸边列阵。

抚州刺史亲自带队。

他的抚州军是四州中兵最齐整的,阵型也最严。

士兵们虽然紧张,但在军官的呵斥下,还是勉强排成了队列。

他回头望了一眼江面。

第二批船刚到江心,第三批正在南岸装船。

“列阵!”他大声喊道,“向前推进,稳住阵脚!”

一千余人开始向前压。

他们的目标不是进攻,是站住脚,给后面的船腾出地方。

北岸明军的阵地上,三千人也动了,但不是冲锋,是列阵。

两军隔着二里地对峙,谁也没有先动手。

抚州刺史心里隐隐不安。

明军该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打过来才对,为什么不动?

他望向江心。

第二批船正在靠近,船上的旗帜能看清了,信州的,袁州的。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能上岸。

再望南岸,第三批船正在装船,吉州的兵正往船上挤。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太顺利了。

他忽然想起杜昌业的话:“他们会在最要命的时候动手。”

什么时候是最要命的时候?

他望向江心,第二批船刚过江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猛地回头望向北岸明军的阵地,那里,一面红旗突然升了起来。

没有动静。

卫敢站在土丘上,举着那面红旗,一动不动。

身边的亲兵都头急得直搓手:“都使,打不打?”

“急什么。”卫敢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再近一点。”

江面上,第一批船正在返回南岸。

第二批船到了江心偏北的位置,船上的兵已经能看清岸上的动静,正加快划桨。

南岸,第三批船刚刚离岸。

卫敢盯着第三批船,盯着它们离岸越来越远,盯着它们进入江心,盯着它们——

“就是现在。”

他把红旗狠狠往下一劈。

“轰隆隆、轰隆隆——”

数百门青铜炮同时怒吼。

那声音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是天塌下来的声音,是地裂开的声音,是雷在耳边炸开的声音。

炮声滚过江面,滚过两岸,滚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人脑子一片空白。

第一批炮弹砸进江心。

不是砸进水里,是砸进船里。

一艘船被击中船头,整条船从中间裂开。

木屑横飞,人在空中翻腾,然后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江里。

另一艘船被击中船舷,船身侧翻。

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跳,就被扣在水下。

他们这群临时拉起来的乌合之众,可没有唐朝禁军那种大船。

都是以小船为主,斗舰为辅的中小型船只,根本经不起火炮的轰击。

江面上炸起一道道水柱,混着血水,混着碎木,混着残肢。

船上的兵被炮声吓得直哆嗦,但炮弹没继续落下来,他们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轮炮响。

这一轮打的是第一批登岸的抚州兵。

炮弹从土丘上砸过来,落在刚刚列好的阵型里。

一颗炮弹落地,炸出一条血路。

三四个人被直接炸死,十几个人被碎弹片击中,倒在地上惨叫。

这群人挤在岸边,完全就是活靶子,一砸一个准。

阵型瞬间乱了。

这群庄稼汉发出阵阵怪叫,四散奔逃。

抚州刺史喊破嗓子,都无法制止。

就连唐军精锐,在面对青铜炮时都没办法招架,更何况这群乌合之众。

抚州刺史当机立断,怒吼:“冲,都给老子冲,后退者死!”

要是再等后续军队抵达,怕是这一千余人要死得干干净净。

还不如立刻冲锋,扰乱明军阵型,摧毁青铜炮,让后续军队顺利渡江。

“杀——!”

抚州军显然意识到,要是再稳步踏进,必定死路一条,不再管什么阵型,他们本来也不懂,大吼着冲锋。

卫敢望着连甲胄都没几副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完全没把这一千人放在眼里,大声道:“柳飞,你率领本部剿灭这批乌合之众,火炮继续给本将轰战船!”

指挥使柳飞抱拳领命。

五百名明兵稳步踏出军阵。

他们没有立马迎敌,而是弓腰、拈弓、搭箭。

“咻咻咻!”

箭如雨落,在唐军阵中炸开。

五百人分成三排,轮流发射。

第一排放完,退后装箭;第二排上前,放箭;然后第三排。

箭矢连绵不断,压得唐军根本抬不起头。

冲在前面的唐军一片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甲胄,连盾牌都没有多少,在这种近距离下,死伤惨重。

“不许退!”抚州刺史声嘶力竭地喊,“退一步,死!往前冲!”

他带着亲兵往前冲。

冲了三十步,冲在最前面的亲兵倒下一片。

他自己肩膀上也中了一箭,疼得差点栽倒。

“轰隆隆——”

第三轮炮响。

这一轮打的是刚刚行驰到江心的第三批船。

江面上已经漂满了碎船板、尸体、旗帜、兵器。

江水开始红了。

卫敢的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要不舍得,给老子将炮弹全部用完,把战船全部炸毁!”

南岸,杜昌业的眼球中,倒映出江面滚滚黑烟。

一艘艘战船破损,火光蔓延,汉子们大叫着跳江,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

他告老还乡数载,知道明军有火药,但却不知道,竟然还有火炮。

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时代,消息传递得很慢。

青铜炮大显神威,不过两三个月前的事,还没传到这些偏远州县。

杜昌业只感觉脑袋昏昏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战船大半被击毁,剩下的,即便能逃回来,也无济于事。

明军就算不再半渡而击,剩余的几十艘战船,也不可能将数万人短短三日内运过来。

到时候,唐军别说打仗,恐全部都得饿死!

破釜沉舟,果然,不是谁都能使出来的。

“噗——”

“大帅!”

附近的士卒见杜昌业口吐鲜血,直愣愣倒地,急忙上前搀扶。

杜昌业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大帅......好像死了。”

消息传开,军队彻底呆滞。

...

日落黄昏,南岸大营里乱成一团。

吉州刺史在骂骂咧咧,说自己的船被烧了,兵折了一半,都是因为抚州的兵冲得太慢,没有给他挡住明军的火炮。

信州刺史从江心逃回来了,船没了,兵没了,浑身湿透,坐在火堆边发抖,一个字也不说。

袁州刺史、抚州刺史战死。

此刻,唐军军寨内,只有吉州、信州两位刺史掌权。

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全是惶恐。

没粮了,船也没了,接下来怎么办?

吉州刺史骂了一阵,骂累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脸沮丧:“投了吧,说不准还能有条活路。”

信州刺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还是不说话。

三万唐军,实际上死伤并不算多。

毕竟战船就那么两三百艘,运到北岸的不过三四千人,其余的,还在南岸瞪眼。

可兵力还在,粮食却没有。

二人心里十分怨恨杜昌业。好端端的,烧什么粮食?

......

“捷报、捷报、大捷——!”

传令兵激动的声音在军营中不停回响。

周娥皇正在对镜梳妆,听到帐外欢呼的声音,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

她知道有一支军队离营,估计是前往抚州一带。

整个南唐,也就是抚州以南尚未遭受战火摧残,也只有这些州,还能有动兵的能力。

看现在这架势,应该是打赢了。

周娥皇忍不住在想,李煜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是无动于衷,毕竟,连禁军都被打的丢盔弃甲,更何况临时征兆的乡勇。

指望他们能救主,还不如指望自己刺杀朱骁成功。

月娘凑过来,低声道:“明军打了胜仗,会不会举行庆功宴呢?”

周娥皇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别想刺杀了。”她不咸不淡道,“你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求情,寻一条活路吧。”

这几日,她清晰地感

受到,那个明军将领高锐阵,目光一直在月娘身上停留。

那个眼神很冰冷。

很明显,朱骁要动手了。

明朝本就是建立在暴力上的政权,对待刺客,一定不会留情。

周娥皇可没打算替月娘求情。

她现在还自身难保,朱骁愿意放过她,但不代表明军文武愿意放过。

万一一群人吵着要杀自己,说不准,朱骁会承受不住压力,点头同意。

月娘脸色一白,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军行辕内,气氛热烈。

朱骁放下手中战报,大笑:“好,卫敢果真未失朕望,以少胜多,乃当世名将也!”

战报上详细记载了象牙潭之战的经过。

卫敢率军强势击溃唐军渡江的数千人,击毁两三百艘战船,斩杀抚州、袁州刺史,还气死了杜昌业。

吉、信二州刺史,率领两万余唐军归降。

唯一麻烦的,就是这批人没粮食,需要朱骁送粮。

不过朱骁现在很富裕。

打下江州、宣州,都缴获不少粮食,足够大军吃上大半年。

杨业等将抱拳道:“臣等恭贺陛下!”

童俊脸色不太好看,要不是卫敢横刀夺爱,立下大功的应该是自己。

他暗自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朱骁摆了摆手,笑容收敛,恢复平静。

“勤王军被击溃,南唐不会再有动静了。”他目光扫过众将,“再往南昌府送劝降信。”

南唐之役,总归要结束了。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461章 象牙潭之战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大明王朝959

第461章 象牙潭之战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