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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959

第478章 欲以寒冬破敌

李九龄站在田埂上,身后是刚刚丈量完的一片水田。

远处村庄的屋顶上已经升起了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飘散在天空里。

“李郎中,纪家又送来吃食了。”

路宏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朝身后努了努嘴。

李九龄回头瞥了一眼。

田埂那头,几个纪家小厮抬着食盒,缩着脖子站在那里,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笑僵得像糊上去的。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老规矩,东西留下,折算成铜钱还给纪家。”

最开始纪家送来吃食,李九龄是严词拒绝,说啥不收。

估计纪承安下了死命令,小厮说啥不走,还跪在田埂上嚎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搞得人心乱乱的。

李九龄实在没法,只能收下,再折算成钱财还回去。

他心里很窝火。

他娘的,他的俸禄一共也没多少钱,全贴补吃食上了。

本来他对纪家不咸不淡,现在,他很想纪家完蛋!

他只希望回京后户部能给报销这些钱财,不然的话,他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大明官员的俸禄不算少。

作为从六品官员,还是京官,每月单俸禄就有二十五贯。

说是二十五贯,但一部分是用茶叶、粮食、布料等实物折算,到手也就十五贯左右。

这还算好的了,要是地方上的官员,恐怕只有十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每年收税,就有很多百姓用实物折算,这些实物总不能都留在国库里看着吧?

路宏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郎中,高帅派了一百亲兵,已经入住驿站。是否现在叫过来?”

“别!千万别!”

李九龄大惊,急忙摇头,手摆得像拨浪鼓。

这要是一百人过来,被纪家知道,又送来一大堆吃食,他哪有那么多钱付?

见路宏一脸疑惑,他轻咳一声,挺直腰板,言辞凿凿道:“他们在暗,豪绅权贵在明,便于行事。”

路宏狐疑看了几眼,忍住没笑,拱手道:“行,下官听令。”

“我等马上就要量到纪家的田,打听出什么消息吗?”李九龄问道。

路宏神色一正,沉声道:“问了很多溧阳人,都对纪家极其不满。”

“说是纪家的田,十亩有八亩是从别人手里‘盘’来的,灾年借粮,还不上就拿地抵;官司输了的,拿地赔;绝户了的,地归了纪家。”

李九龄神色不变,冷笑一声:“果然。纪家要是真的干净,就不会一直谄媚。”

“不管他如何谄媚,我等按部就班丈量,一切公事公办!”

纪家的田非常大,非常多。

几乎整个溧阳县有地的地方,都有纪家的田。

李九龄心里门清,以纪家的态度来看,丈量的事恐不会搞成。

为此,他特意将几队的人全部调来城东,专心丈量纪家城东的田地,并且监视。

不止如此,为了避免县衙的官吏做手脚,丈量的人,皆是户部的官吏。

纪主簿站在田埂上,看着吏员们拉绳子、插木桩、写簿册,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不笑了。

十余人浩浩荡荡地量了足足五日,才将城东纪家的田全部丈量完。

“触目惊心啊!”

李九龄看着簿册上的数字,与田册上记载的数字一对比,忍不住骂出声来。

田册上纪家位于城东的地有三千二百亩,量出来是六千七百亩。

足足相差三千五百亩!

要是加上其他地方隐藏的田地,恐怕有上万亩!

区区一县的豪绅,竟然能私藏如此多的田地!

整个县可不仅仅只有纪家一个大户,要是全部丈量完,十万亩都未必能打住!

江南如此,还是整个天下皆如此?

谁也说不准,谁也不敢说,只能以沉默相对。

李九龄眼眸闪烁,忽然压低声音道:“差额太大,县里的豪绅一定不会罢休!”

众人皆认同。

要是丈量出几百亩,应该无事发生,可这是三千五百亩啊!

全部丈量完,甚至上万亩!

上万亩的田,哪怕皆是中田,每年都能产出两万石粮食,换算成铜钱,那就是八千贯!

八千贯听起来不多,但那是放在朝廷眼中。

要是放在官员眼中,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就像李九龄,得干近三十年,才能挣这么多的钱财。

“李上官!”纪主簿凑

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这田......是不是量错了?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地,一直是那些数。”

李九龄连头没抬头:“绳拉直了,尺绷紧了,两遍都是这个数。纪主簿要不放心,再量第三遍?”

他已经不想装什么了。

纪家能隐藏这么多的田,说与县衙没勾连,谁信了?

他这个主簿,必定替纪家做了不少肮脏事情。

李九龄已经把对方当成死人了。

纪主簿一脸谄媚道:“不必,不必。下官信任诸位户部上官。”

他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道:“下官虽为纪家族人,却绝无勾连,天地可鉴!”

“天色渐黑,下官在酒楼里摆好宴席,来庆祝我大明得田数千亩,还望莫要推辞”

李九龄忽然道:“周县尉了?”

纪主簿瞳孔微缩,强笑道:“听说县外出现一批贼人,在打家劫舍,周县尉带兵去平乱了。”

李九龄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好,我等来了半月有余,确实辛劳。那就有劳带路了。”

望着纪主簿带路的背影,路宏急步跟上来:

“此行必定有诈啊!”

一查出纪家田地的问题就设宴,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九龄语速极快,嘴唇几乎不动:“我知道。你现在去驿站找高帅派来的亲兵。”

他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要是纪家能乖乖上交,这事就算完了,可要是真的动手,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十二月的天,黑得快。

刚才天边还有一抹残红,像伤口上干涸的血痂,转眼就沉下去了,只剩灰蒙蒙的一片,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盖在头顶。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是灰瓦,瓦缝里长着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泛着暗沉沉的光。

巷口有一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晕忽大忽小,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在墙上跳舞。

十余名官吏下意识地凑在一起,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打量。

李九龄浑身紧绷,手掌攥着刀柄。

他出身不算富贵,从小苦读诗书,对于武艺那种事不太精通。

君子六艺,那是贵族男儿的标配,可不是普通人能学的。

单是其中的御,先得有马。

普通人家,怎么可能买得起马?

纪主簿转头道:“诸位上官,劳烦再走快些,我怕佳肴冰冷,难以下口。”

他一边说话,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怎么少了一个人?!

李九龄喝道:“放肆!你区区一个主簿,竟然敢指使上官?”

纪主簿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反正都是死人,没必要争锋相对。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前面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李九龄抬头,看见巷口那盏灯笼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有人伸手掐灭的,他看见一只手,在灯笼后面闪了一下!

“锵——!”

电光火石间,李九龄猛然拔刀,嘶声怒吼:“迎敌!”

话音刚落,巷子前后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又急又密,像雨点打在瓦上。

前面涌进来十几个人,黑乎乎的影子,手里都攥着家伙。

后面也涌进来十几个,把退路堵死。

“保护李郎中!”

其余官员纷纷拔刀大叫。

刀朝外,背朝里,一步一步往后退。

但退不了几步,后面的路也被堵死了,前后都是人,巷子只有这么宽,两边是高墙,翻不上去。

前面的人开始往前逼。

众人看清了,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握着一把朴刀,刀锋磨得发亮。

后面的人手里什么都有,短刀、斧头、棍棒,还有一个拿着铁锹,锹头上沾着干泥巴。

纪主簿装模作样大叫:“尔等竟敢刺杀朝廷命官!可敢报上姓名!”

为首之人大声道:“去问阎王吧!”

“杀!”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李九龄怒吼一声,提刀就往上冲。

袍角在身后翻飞,像一面旗。

黑脸汉子一脸懵。

不应该吓的跪地求饶吗?怎么还主动送死了?

“叮——”

刀砍在刀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在巷子里来回撞,嗡嗡的,像蜂群炸

了窝。

李九龄一个人挡在前面,一刀劈翻了一个拿斧头的。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胳膊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李九龄侧身又架住黑脸汉子的刀,两刀相抵,火星子溅出来,在暗夜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两个人从后面冲上来,一刀砍在李九龄的肩膀上!

血溅出来,喷在墙上,顺着砖缝往下淌,在青灰色的墙面上画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纪主簿眼眸闪烁,躲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翘起。

他们可没打算全杀了,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九龄。

只要把对方杀死,再留下一个活口,嫁祸给周家,这事就算成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躲在后面,没想到还敢主动送死,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巷子里乱成一团。

刀光在暗处闪,人影在墙上晃,脚步声、喊叫声、刀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户部的官员们发现,这群人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本事很一般。

没啥搏杀的技艺,全是凭借蛮力劈砍,招式粗糙得像庄稼汉抡锄头。

他们将血淋淋的李九龄护在中央,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形成一个乌龟壳坚守。

李九龄捂着肩膀,眼中没有惊慌,反而很平静。

就在黑脸大汉带人即将围上来时,空气中忽然响起尖锐的破风声。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如同鬼魅般从巷口射来,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听见尖啸和闷响。

刺客们接二连三地倒下,有人捂着喉咙,有人抱着大腿,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窄巷子里来回碰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路宏揪着官袍,三步并作两步跑来,脸色煞白,大急:

“郎中,你还好吗?!”

李九龄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纪主簿,冷声道:“都抓起来,严刑拷打,供出主谋!”

他之所以非要上前搏杀,就是为了现在。

被刺杀本来就是很严重的事情,更何况主官受伤。

既能名正言顺调兵处理豪绅,又能直达天听,让皇帝知道自己受到的委屈。

说不准,凭借此事,他还能再升一品了。

就算升不了,肯定也有赏赐,皇帝很阔绰,没个百两黄金,李九龄都觉得寒酸。

“不是,抓我作甚?!”

“下官是无辜的啊!”

纪主簿被两个壮汉如小鸡般提溜起,手脚在空中乱蹬。

李九龄凑近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去:

“这事就算与纪家无关,我也会算在纪家头上。”

说完退开一步,看着纪主簿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别管有没有证据,反正他是搞定纪家了!

......

李九龄躺在床榻上,上身缠满白布,血迹从纱布底下洇出来,在白色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书,就着烛火看,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都说,是周家派来的吗?”

路宏站在榻边,拱手道:“回郎中,是如此。”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急促的叫喊声,带着哭腔:“李郎中,绝非我周家动手,是污蔑啊!冤枉啊!”

路宏解释道:“郎中被行刺后,消息很快传到周县尉耳里。他大惊之下,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李九龄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本官随后就来。”

路宏退出去后,他从榻上坐起来,忍着肩膀的疼痛,慢慢站到铜镜前。

铜镜磨得发亮,照出一个面色苍白、目光沉静的人影。

李九龄展开那件绯袍。

袍子是朝廷新赐的,五品官服,绯红色,不是那种艳俗的红,是沉沉的、像陈年胭脂的颜色,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幸亏他下地的时候怕脏了官服,先脱下来收好了,否则现在就没法穿了。

右肩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动作稍大就扯着疼。

他只好放慢速度,先套左臂,再小心翼翼地探进右袖,咬着牙把袍子拽上来,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袖口绣着银线缠枝纹,领口衬着白绢,腰束黑色革带,带扣铁质,左侧挂一只磨出毛边的银鱼袋。

李九龄昂首挺胸走出屋子。

冷风灌来,袍角被掀起一角,猎猎作响。

绯红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像一柄带血的刀,又像一团行走的火。

周县尉怔怔地看着,眼睛直了。

绯袍啊!

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穿的!

五品啊!

听起来不算很大,可要知道,六部尚书不过正三品,五品大官,就是在中枢,都能担任核心官职。

最关键的是,李九龄压根不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却能身披绯袍,足见皇帝的宠信。

要是他真的把帐算在周家头上,多少脑袋都不够砍啊!

周县尉扑通跪地,泣声道:“郎中,此事,绝非周家而为啊!”

“那是何人所为?”

李九龄俯视道。

周县尉急道:“定是纪家!对,一定是纪家!就是纪深告诉我城外有贼人作乱,我才带兵平叛。”

“而且,也是他引着上官去赴宴,这才遇到刺客!”

“只有纪家吗?”李九龄追问。

周县尉心里一惊,抬头看了一眼李九龄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心里一狠,死道友不死贫道,别怪他了!

他咬牙切齿的接连说了八家豪绅。

“证据呢?”李九龄继续追问。

周县尉沉声道:“郎中放心,证据一定会有的!”

“好!既已知晓凶手,那边劳烦周县尉带兵,去将人抓来,一个都不许放过!”李九龄笑眯眯道。

经历过行刺后,他的目的,已经不再是丈量田地,而是抄家!

直接把豪绅所有的地,都腾出来,不是更好吗?

反正他被行刺是货真价实的事,杀一批人,谁能多说半句?

更何况,这些豪绅根基深厚,家底殷实,正好能充实国库。

周县尉抱拳喝道:“得令!”

他刚转身,又羞愧回头:“郎中,能否让淮南军协助呢?”

“这些豪绅在地方相互勾连,县衙的军士,不少都有勾连,甚至还有族人,必定会通风报信。”

李九龄自无不可。

...

纪承安在大厅内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兽在笼子里转圈。

李九龄竟然没死!

他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能不能嫁祸给周家。

纪承安派人去打听过李九龄,只知道对方是新科探花,献策有功,被提拔左曹郎中。

这样的人,会是蠢材,会中计吗?

就在他惴惴不安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府门被强势撞开,门栓断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

火把如龙,照亮了黑夜。

数十名汉子气势汹汹地冲进来,靴声杂沓,在院子里站成一个半圆,刀锋在火光下闪烁。

周县尉大步走在最前面,声音洪亮:“全部扣押,抵抗者死!”

纪承安听到动静,脸色骤变,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的身子软得像一条蛇,瘫在地砖上,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完了,完了.......”

他现在真的好后悔。

好端端的行刺做什么?!

乖乖的配合朝廷丈量田地,起码能留条活路,可现在,怕是想死都难了!

纪承安捶胸嚎叫:“误我啊!误我啊!”

他们溧阳豪绅,可不是生活在南唐统治下,而是大明治下。

他们又与中枢没啥关系,真出事了,可没人能保啊!

今夜的溧阳县,喧嚣震天。

淮南军的汉子们如潮水般涌过大街小巷。

甲叶碰撞声、靴底踏地声、呵斥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火把将整座县城照得亮如白昼,浓烟在夜空中翻滚,远远望去,像一条黑龙盘踞在城头。

他们可不会在乎谁是谁,谁敢阻拦,那就死!

这里的动静,甚至传到了金陵府。

吕端听说后,连夜带着亲随直奔溧阳。

作为金陵府府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人通知自己!

这他娘的还像话吗?!

天空翻起鱼肚白,东边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粉色,像胭脂洇在水里。

昨夜的喧嚣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县衙前的空地上,一箱箱财货被搬进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铜钱、银锭、绢帛、瓷器、漆器、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珍玩,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李九龄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箱子被一担担抬进院子,眼睛都要发直了。

直贼娘,怪不得创业团队喜欢抄家,简直是一本万利

啊!

路宏拿着文书记录,眼冒金光,手都在发抖。

周县尉阔步走来,行礼道:“郎中,九家豪绅,共计一百三十余人,尽数下狱,无一人逃脱!”

李九龄含笑回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县尉抓捕有功,本官会如实禀报宋相。”

如同吃了颗定心丸般,周县尉脸色红晕,激动道:“谢过郎中!”

他想了想,又道:“周家愿配合户部丈量田地。并且,愿意将家产尽数献于朝廷。”

都到了这个地步,什么都不重要,命最重要!

田产、家财、面子,都是身外之物,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九龄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堆箱子上扫过,走到最大的一个箱子前。

箱子是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铜皮,锁扣已经被砸开了,盖子半敞着,露出里面满满一箱珠子。

玛瑙、珊瑚、琥珀、还有几颗拇指大的珍珠,圆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伸手抓了一把。

珠子从指缝间滑落,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像雨打芭蕉,又像珠落玉盘。

几颗珠子滚到地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停在一个户部官员的靴子旁边。

那官员低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没敢动。

李九龄收回手,面无表情道:“这箱就不要记录在册了,都分给淮南军的兄弟,还有咱们。”

户部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一个个凑上来恭维:

“郎中大义!”

“郎中仁厚!”

“跟着郎中办事,就是痛快!”

七嘴八舌,像炸开了锅。

给钱谁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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