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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959

第479章 洪武七年,出将入相!

岁月不徐不慢来到洪武七年(965年)。

自大明洪武四年入主中原以来,已整整三年。

春寒料峭,御街两旁的柳树刚刚抽出米粒大小的嫩芽,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可皇城外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

数百名学子、百姓自发聚集而来,伏地高呼,歌颂天子的圣德。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在朱红色的宫墙之间回荡。

明明只有短短三年,中原的百姓却无比拥戴这个崭新的王朝。

天子平淮南、灭北汉、荡南唐、收吴越,气吞八荒六合,威震天下!

其功昭昭,其德煌煌!

乱世太久,上到庙堂,下到庶民,都渴望安定、一统。

三年内,大明内部没出过大的乱子。

百姓虽然过得不算富裕,还经常被征调劳役,但最起码不用朝不保夕,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哪一天战火就烧到自己家门口。

乱世可不仅仅意味着死人。

还有赋税的苛政、权贵的随意打杀。

那种日子,除了野心家,没有人愿意过。

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从人群中穿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李昊掀开车帘,含笑看着数百名学子、百姓跪地呐喊。

有人甚至磕出了血,却浑然不觉,脸上只有狂热和崇敬。

相比起内城,皇城更加森严,非官员、皇室、轮值军队者,皆不可近。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百姓们歌颂皇帝。

没有人敢阻拦,或者说,都乐于见到百姓们歌颂。

有时候,拼搏不仅仅是为了权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情绪。

这个兴盛的王朝,不仅由天子缔造,还有无数马革裹尸的军士、殚精竭虑的臣子......像一株幼苗,在无数人的浇灌下,成长为参天巨树。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情绪。

李昊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思绪飘到了昨日。

他的外孙儿出生了,是祁廷训所生,名字未定。

祁廷训很孝顺,将起名的权利交给了他。

李昊原本是想让皇帝赐名,以证明李家与皇室的关系密切。

可现在,他不想了。

李昊笑了笑:“就叫祁新吧。”

马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笑意:“好听,相公起的好听。”

李昊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名字很简单,完全不符合宰相府的气度,但他就是喜欢,没来由地喜欢。

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娃娃在阳光下咧嘴笑的样子。

“咳咳咳——!”

毫无征兆地,李昊猛然神色一变,弓起腰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伸手捂住嘴,掌心一热——

“噗——!”

一口乌血喷射而出,溅在车帘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李昊猛然神色一变,剧烈咳嗽,一口乌色喷射而出。

紧接着,他像崩塌的雕塑般,身子一歪,直愣愣地倒在车板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相公!”

李昊去世的消息,如野火般瞬间传遍开封。

有人惋惜,有人感叹,有人忙着打听继任者是谁,有人已经开始写帖子准备去吊唁。

茶楼酒肆、衙门口、坊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宣政殿内,朱骁怔怔地听完了禀报。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惋惜一叹:“传旨,追赠李昊为安定公,太师,朕到时亲自去吊唁。”

大明立国七载,头一次有宰相去世。

对于李昊的离世,朱骁并没有太过伤心,只是有些惋惜。

李昊今年七十三岁,古稀之年,在这个时期已算高寿。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皇帝也不能强求谁长生不老。

鲁俊生忽然站起身,举着一本奏疏道:“禀陛下,礼部上疏,希望陛下能赐谥。”

一般大臣去世,朝廷会额外追赠一些爵位、官职,以示隆恩。

基本上是个大臣都会有,就如高彦俦,被加封忠义郡王、李昊加封安定公。

但赐谥不一样,必须对国家有大功的臣子才会被赐。

李昊的功劳大吗?

最起码,在朱骁眼里,算不上多大,但也不能说没有,最起码在朝廷打仗之际,稳定后方,有不少功劳。

可他并非如蜀汉诸葛

亮、前秦王猛那般,一己之力撑起后勤。

良久,朱骁开口道:“好,赐文思。”

如皇帝那般,官员的谥号同样有高下之分。

文臣中,谥号最高者为文贞,无出其右!

(文贞也就是后世的文正,因避讳宋仁宗赵祯,改为文正)

古往今来,能获得文贞谥号者,少之又少。

唐朝近三百载的国祚下,仅有魏征、陆象先、宋璟、张说四人获得。

文忠,仅次于文贞。

除了这两大谥号外,还有成、恭、宪、懿、肃、景等等。

武将谥号中,忠武类似于文贞,是最高的荣誉。

诸葛亮、尉迟恭、岳飞皆获得此谥号。

(岳飞最初谥武襄,后改谥忠武)

文思尽管在谥号中显得比较普通,但依旧荣耀至极,是臣子梦寐以求的。

甚至很多人终其一生所求,就是为了得到一个谥号。

这个时代的谥号,还没像明清那般烂大街。

(根据统计,从西汉到清末的约两千年里,历代得谥者总计约10473人,而明清两代,得谥者约5935人,占比高达57%)

主要是因为,历史上的明清给谥号,是有条件的。

比如明朝,死之前,要担任过三品以上的官员;而清朝,要求官至一品才给。

有条件下,就导致得谥号的官员很多,几乎每年都会有人。

有时候官职高,未必真的能力出众,对国家有贡献。

朱骁并不想随意赐谥,但李昊毕竟是死在任上,还是宰相,多多少少都应该厚赏。

......

出宫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挂在头顶。

辇车从宣德门出来,沿着御街往东走,前后簇拥着金吾卫和仪仗。

执戈开道,一人执桃,一人执茢,在前引导,步伐整齐,甲叶碰撞声在冷风中清脆地响着。

街上的百姓避到路旁,纷纷跪地俯首,不敢抬头直视。

辇帘垂着,看不见里面,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出宫,去吊去世的宰相。

李昊的宅子在城东一条窄巷里。

巷子本来就窄,此刻更是被轿子塞得满满当当。

一顶接一顶,从巷口排到巷尾,像一串串起来的黑蘑菇。

轿夫们缩着脖子蹲在墙根,搓手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灯笼还挂着,白纸糊的,在风里晃,灯穗子打得啪啪响。

门口站着两个礼部的司官,手里拿着簿册。

来一个人,记一个人,官职、姓名、何时到、何时走,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不是伤心,是冷!

一月的开封,风从黄河上刮过来,带着水汽,钻进领口、袖口、靴筒里,冷得人直哆嗦。

“陛下驾到——!”

高锐阵扯开嗓子大吼。

没等云集的轿子让开,朱骁已经掀了帘子,自己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朝服,一身素袍,腰间系着黑银带,头上是素纱软脚幞头,脚踩黑靴,步履沉稳。

巷子里跪了一地的人。

“叩见陛下!”

宋琪跪在最前面,六部尚书、魏仁浦等重臣紧随其后下跪。

灵堂设在正厅,不大,站不了几个人。

白幡从房梁上垂下来,在烛火中轻轻晃动,上面写着‘文思公’三个大字,墨迹淋漓。

香烛的烟雾缭绕盘旋,呛得人眼睛发酸。

李昊的儿子跪在灵前,额头抵着蒲团,肩膀一耸一耸的。

祁廷训则显得悲伤得多,涕泗横流,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袖子都擦湿了。

见皇帝到来,他吸溜鼻涕,手脚并用爬到朱骁脚边,一把抱住他的靴子,哽咽道:“陛下——”

朱骁很难理会这种感觉。

毕竟,他可从未有过亲近之人去世。

不过,他依旧故作悲伤一叹:“文思公去世,朕心甚痛啊!”

说着还伸手扶了扶祁廷训的肩膀,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祁廷训泪如雨下:“臣替岳丈,叩谢陛下!”

李昊的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这种时候,显然是官职最高的人才有资格和皇帝说话、表态。

要是是个人都叽叽喳喳凑上来,反倒显得不成体统。

接下来的事情,

与朱骁当初祭拜禹万诚时如出一辙。

他装模作样行了一礼,紧接着,官员们开始嚎啕大哭。

不知是谁先哭的,反正大家都哭了。

李昊离世,来的基本都是文官,武将除了以马彪为首的殿前司将领外,其余都没来。

没办法,武夫本来就瞧不上文官,即便是宰相。

地位低的,愿意来,但又没资格。

估计要不是朱骁亲自来,且祁廷训是殿前司将领,马彪等人也不会来。

丢份!

宋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痛哭的众人。

他有一种荒诞的错觉。

明明都与李昊没啥关系,甚至都没说过话,却哭的稀里哗啦。

也不知道是给谁看了。

祭拜完后,朱骁安抚了李昊的子嗣一番。

李昊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他的子嗣们翘首以盼,希望皇帝能赐一个,可惜失望而归。

安定公是死后追赠的,无法继承。

几人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很快又换上感激涕零的表情,跪下磕头谢恩。

离开李府后,马彪追了上来,几步跨到龙辇旁,得到朱骁允许后,一掀帘子挤了进去。

辇车内空间不大,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顿时显得逼仄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他说道:“陛下,三弟想来开封,不知可否?”

节度使没办法离镇,否则就是造反。

想要离镇,那就必须得到皇帝的许可,即便是罗茂。

马彪说这话时,难得地有些小心翼翼,目光在朱骁脸上逡巡。

朱骁道:“朕有些时日未见三弟,让他来吧。”

“过年的时候,你与三弟都来皇宫,带上家眷,一同叙叙旧。”

马彪一喜,咧嘴笑道:“多谢大哥!”

他声音里带着久违的亲昵,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

......

随着李昊去世,宰相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经历七年的立国,大伙都默认了一种潜规则。

宰相要有四位。

昔年李昉被杀,接替的是宋琪。

如今李昊位置空出,接替者是谁?

朝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波涛汹涌,有资格担任宰相之人,都在私下拉帮结派,门庭若市,你来我往。

宣政殿内,吕蒙正三人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疏,一脸忧愁。

奏疏摞起来足有半人高,像一座小山压在案头。

倒不是他们厌烦处理奏疏,而是这堆奏疏中,绝大部分都是官员提议由谁担任宰相。

事关国家重臣,岂能是他们小小六品官置喙的?

更何况,这群人还不直接表态,老是拐弯抹角。

不直接推荐,而是先说某人多么多么好,随后拐弯抹角说受提议之人指点云云。

一本奏疏,两千字,一大半都是华丽辞藻,就那么几十个字透露真意。

看的人头晕眼花,又不得不看。

万一拉下什么要点,让天子错过,那就不妙了。

“娘的,写的什么啊!都是哪个犄角旮旯找的字?”

鲁俊生气愤道。

他好歹是进士榜眼出身,可谓四书五车,可还有不少字认不出来。

他娘的,就显的你文采好是吗?

鲁俊生看了一眼名字,气道:“礼部卞浩,老子记住你了!”

吕蒙正开口道:“不如,我等列举名单,将被提议之人、提议之人都罗列出来,呈交给陛下?”

鲁俊生、毕彬二人没有反驳,麻溜点头。

其实,他们觉得,这群人上疏也没啥用。

宰相地位至关重要,乃是皇帝所任命,官员们再提议,皇帝看不上,又有啥用?

以往也没这种事情发生,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如此。

莫非,吃饱了没事干?

还是日子过的安稳,觉得又能跳一跳?

日落黄昏,朱骁阔步来到宣政殿。

夕阳从西边的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像一条铺开的锦缎。

他今日并没有处理政务,而是去通文馆考察皇子的功课。

除了朱昀、朱祐兄弟俩外,还有皇三子朱穆渊。

他原本没打算来宣政殿,但听说最近有很多官员上疏宰相任命事宜,便打算来看看。

李昊去世半月有余,朱骁一直没有任命新宰相,甚至连苗头都没有透露。

他就是想看一

看,群臣中谁的人缘最好,谁的政治手段最强。

能被一群人提议担任宰相,政治手腕绝对没问题。

朱骁心里的想法,是秦宣或者王佑担任。

前者多年经营地方,执政经验丰富,又是从龙之臣;后者乃吏部尚书,严于律己。

按规制,吏部尚书本应擢升宰相。

但朱骁心里又很嘀咕。

秦宣毕竟没在中枢干过,一跃成为宰相,是不是有些拔苗助长?

王佑有才,却不似宰相之人。

殿内,烛火通明,橘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

吕蒙正三人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垂手而立,像三株被修剪过的树。

朱骁看向三人:“天色渐黑,都回去吧。”

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拿起御案上的文书翻阅。

果然如他所料,最有资格接任宰相的王佑,仅有十余人推荐,还都是吏部的官员。

没办法,对方为人严谨、处事公允,本就不被同僚所喜。

吏部执掌天下官员升迁权柄,谁家没几个子嗣想要入仕?

科举殿试程序严苛,难以勾连,但解试、省试就不一样,主考官拥有很大的权力。

能不能通过,有时候,就是主考官一句话的事情。

历朝历代再政治清明,都无法避免官员相互勾连的事情发生,没有之一!

谁家都有不成器的子嗣,你今天不让我好过,明天我就不让你好过。

这种情况下,不少庸碌之人,会通过解试、省试,成为举人、贡士。

对于穷苦学子,只能继续考殿试,成为进士而入仕。

对于权贵子嗣,便有其他机会,只要打通吏部,便能直接入仕。

当然,大伙都害怕皇帝察觉,做的不敢太过分,中枢、地方重要的官职都不碰。

如县衙主簿、六部下辖各司的小官,还是能插手的。

王佑执掌吏部以来,这种事情几乎没有发生过,完全不近人情,导致压根没人提议他为相。

估计吏部那些人,也是处于怕被记恨,才不得不提议。

就是这样,一大半吏部官员,都提议别人。

朱骁忽然“咦”了一声,失笑道:“竟然是他,朕险些忘了。”

开封府尹魏仁浦!

足足有上百名官员提议他为相!

无论是王佑、吕伟、刘熙古等六部尚书,还是薛居正、周高逸等地方府尹,全都不如他!

朱骁看到魏仁浦的名字,方才想起,好久没有私下见过他。

对方担任开封府尹,有三年了吧?

这三年内,开封可谓是政通人和,作奸犯科之事少之又少。

没有大事发生,自然就不会呈递到御案,朱骁自然而然少有关注。

可没有大事发生,本就是很强的政治能力!

要知道,开封可是聚集这全国地位最高的一批人,文官还好说,可连武夫跋扈的事情都没怎么发生,可见一斑。

或者说,有武夫违法的事情发生,却被魏仁浦迅速解决了,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正常来说,开封府尹就是一个得罪人的活。

即便处事公允,依旧会让人心生不满。

大伙要的是偏颇,而不是公允!

魏仁浦能得到这么多官员的拥戴,让朱骁不得不思考立他为相。

对于宰相一级,私德已经不重要,能力最为重要。

除了皇帝外,宰相就是群臣的领袖,一旦是废物,朝廷瞬间会变得乌烟瘴气。

就像李隆基时期,在最初的姚崇、宋璟、张说三位贤相协力治理下,国家‘赋役宽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

政治生态焕然一新,开元盛世初露峥嵘。

可到了后期,李林甫、杨国忠等弄相上位,国家瞬间变得乌烟瘴气、打压异己,造成安史之乱的发生。

李昉能力很出众,年纪最小,却隐隐约约成为当时的首相。

要不是朱骁为了政治清明、打击贪腐,是真的舍不得动手。

他想了想,开口道:“宣尤力强觐见,还有魏仁浦。”

半个时辰后,尤力强脚步匆匆踏入殿内,行礼道:“臣拜见陛下!”

正在府里吃饭,突然得到皇帝召见的口谕,急忙擦拭一番便朝皇宫疾驰,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透。

他虽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但平日里极少见皇帝。

锦衣卫的事情,大多皆由京娘禀报皇帝。

对方是皇帝派来监视自己的,尤力强心知肚

明。

为此,他就连小事,都与京娘商量,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

尤力强最初担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时很兴奋,觉得受到重用。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反而越加惊恐、越发害怕。

他手里握着太多官员的证据。

可以说,数不尽的人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皇帝没有动手,还能陷入一种平和。

一旦锦衣卫真的大肆抓捕、大启牢狱,整个天下都会动荡!

这种情况下,事情功成,皇帝会不会拿自己的头颅,安抚天下呢?

尤力强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他只觉得如履薄冰,只能疯狂表示忠心,寄希望与皇帝他日能念旧情,放自己一条生路。

至于离开锦衣卫,去别的衙门任职?

那简直是笑话,哪个衙门会要锦衣卫都指挥使?

朱骁开门见山道:“魏仁浦如何?”

尤力强不假思索道:“才能极其出众!其担任开封府尹三年内,左右逢源,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夫,皆对其恭敬有加。”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

可天色昏暗,烛光又只照到御案前那一小块地方,什么都看不清。

他迟疑了一下:“魏仁浦私底下,贪墨了不少钱财。”

“嗯?”

听着皇帝难以言说的哼声,尤力强又道:“禀陛下,魏仁浦贪墨钱财,皆是官员孝敬,而非贪墨百姓钱财。”

朱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开封府尹这个位置,权力极大,掌管首都的民政、司法、赋役等事务,位高权重,能够直接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是接触各阶层、积累政治资本的最佳平台。

想要洁身自好,难上加难。

或许,魏仁浦接受贿赂,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才能。

一方面可以让群臣以为是自己人,另一方面,还能向皇帝表示忠心。

开封府尹,一般是由皇室担任,如周朝郭荣、宋朝赵光义。

朱骁道:“好,你退下,让魏仁浦进来。”

魏仁浦插袖屹立殿外,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见尤力强出来,他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见皇帝,他的心脏突突跳动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料,自己恐怕要擢升宰相!

要是皇帝没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先后召见尤力强与自己?

召见尤力强,不就是问关于自己的事情吗?

“府尹,陛下让您进殿。”

魏仁浦应了一声,低头打理了一下衣袍,将腰带紧了紧,垂着脑袋快步走入殿中。

他扑通跪地高呼:“臣魏仁浦,拜见陛下!”

朱骁笑容和善一笑:“爱卿请起,赐凳,到朕身边来。”

魏仁浦没什么拘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垂首侧耳。

朱骁缅怀道:“朕看着魏公,忽然想起昔年在开封时的情谊。”

“那时,公为枢密副使,朕乃禁军大将,平日里多有叨扰,公不以为厌,多加厚待。”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啊!”

朱骁原本以为魏仁浦精通军事,对理政的才能略差。

当初打下长安时,对方与昝居润前来投奔,后下开封,将其任命为开封府尹。

他当初的想法是,魏仁浦好歹是周宋两朝大臣,不能不用,要给天下人做一个榜样。

只要投靠,哪怕是敌人,老子都会厚待。

可没曾想到,魏仁浦对执政的事情上,同样手段出众。

真乃是文武全才啊!

果然,真正的天才,无论在什么位置,都能崭露头角。

魏仁浦感叹道:“陛下不嫌臣多朝为臣,故臣愿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这些年委屈公了。以公之才,枢密使、宰相皆绰绰有余,却只能屈于府尹之职。”

朱骁忽然目光炯炯盯着对方。

魏仁浦神情不变,拱手道:“臣能侍奉陛下左右,便心满意足,不敢奢求。”

“更何况,昔年居于庙堂,不知民间疾苦、官员龌龊。”

“臣还要谢陛下的磨练之恩!”

朱骁满意颔首,笑道:“好,公之才能,朕已看出。”

“朕随后便会下旨,由你担任参知政事!”

魏仁浦嗖地起身,后退三步,撩袍行礼高呼:“臣,叩谢陛下!”

他心情极为激动。

毫不客气说句话:他是大明,第一个出将入

相之人!

他魏仁浦,注定会流芳千古,青史留名!

他一生所求,不过流传青史,周宋两朝没有完成。

在大明,终于实现一生抱负!

朱骁摇头失笑,摆了摆手:“魏相,你莫要把前朝的陋习带到大明。地凉,少跪些吧。”

魏仁浦羞赧一笑,尴尬起身。

没办法,习惯跪地了。

魏泰铺开圣旨,研墨蘸笔,双手恭敬呈递。

朱骁接过笔,在圣旨上潇潇洒洒地书写:

擢升魏仁浦为参知政事、调任秦宣为开封府府尹、由吏部提名洛阳府府尹人选(秦宣此前的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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