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肇走进中军帐:“鸣鼓,让众将前来。”
帐外很快响起急促的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
不多时,诸将阔步踏入,甲叶碰撞声在帐中回荡,寒光闪闪。
可以穿甲,不能带刀。
佩刀一律解下悬于帐外。
帐中已铺好舆图,是一幅用羊皮拼接的巨幅地图,山川河流用墨线勾勒,城池关隘用朱砂标注。
林仁肇俯身细看,手指从贺州向南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地名上。
“南乡。”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图上点了点,“伍彦柔若从广州来援,必经此处。”
南乡,古称‘南乡岸’,是贺州东南的一个江边渡口。
北接潇水,向南汇入西江,是从广州驰援贺州的水路必经之路。
两岸山丘连绵,河道在此收窄,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罗茂凑过来看:“将军的意思是,围城打援?”
林仁肇侧目,会心一笑。
朝堂都流传,山南东道节度使罗茂是个庸碌之辈,唯运道极盛。
流言不可信呐。
罗茂是否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暂且看不出,但起码不是庸碌之辈。
连看似晓兵势的杜玉都没有看出来的关键,罗茂反而一眼看出。
罗茂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一脸茫然:“林将军,俺脸上有污?还是说错话了?”
“没有。”林仁肇笑道,“国公说的很对,本帅确实打算围城打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贺州易下,然援军难克。若先克贺州,伍彦柔必定畏缩,伺机而动。”
“可若是贺州仍在,他必定日夜兼程,以求入城。”
有将领问道:“伍彦柔会上当吗?”
这句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就连林仁肇也不知道怎么接。
毕竟,南汉的将领中,他们比较熟悉的也就是潘崇彻、陈守忠寥寥数人。
至于伍彦柔,以往都没听说过,压根不知道对方能力高低。
或许是名将之才,或许是废物。
“呵呵。”林仁肇忽然一笑,“咱们给他上当的机会。”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令,摆放青铜炮,给本帅轰上三日。随后,全军拔营,后撤二十里。”
“后撤时故意留下一些破绽,丢弃几面旗帜,烧毁几辆旧粮车,让士卒在营中抱怨粮草不济、瘴气弥漫。”
“贺州的斥候不是瞎子,让他们把这些消息带回去。”
“得令!”诸将抱拳齐喝,声震帐幕。
...
“轰隆隆、隆隆隆......”
“砰、砰、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昼夜不停,像翻滚的闷雷,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城墙上,砸在屋顶上,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贺州城都在颤抖。
瓦片簌簌往下掉,屋梁吱呀作响,连井水都被震得泛起了涟漪。
州衙内,陈守忠愁眉不展,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圈乌青,像抹了锅灰。
他盯着舆图,却觉得山川河流像蚂蚁一样乱爬。
啥也看不清楚,线条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聚不成焦。
整整三日,城外的爆炸声昼夜不停。
他原以为明军会趁势攻城,却只架上那上千门青铜炮,日日夜夜地轰,不知疲倦。
青铜炮,谁人不知呢?
采石矶之战,若非此炮,明军早就被唐军战船围歼了!
南汉亦研究过火器。
朝廷下旨,在兴王府城外修建青铜监,专门研制青铜炮。
作为承平数十载的国家,娴熟的铁匠不少,否则,怎么能打造在海上肆意疾驰的战船?
奈何朝廷压根不给钱!
听说,最初朝廷是拨款十万贯,结果到了青铜监,寥寥三十贯!
三十贯!
连铜料都买不齐,更别说铸造火炮了。
当陈守忠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彻底无语。
连军国大事,朝廷都如此贪墨,接下来,是不是要对城防下手了?
果然,他上书请求拨款,以修缮贺州城防。
明明要的是八万贯,到了朝堂,就成了二十八万贯!
可到手,仅有三万贯!
三万贯听起来不少,可若是放在军事上,实乃杯水车薪!
陈守忠并没有拿钱修缮城墙,都不仁,那就别怪他了。
他直接贪墨两万贯,剩下都发给军士作为赏赐。
估计看在赏赐份上,城内的五千军士在得知明军到来时,惶恐却未逃。
拿钱就得干活!
这是规矩!
最起码,得打上一次再跑,方才对得起那一万贯!
陈守忠最初是登城巡视,见明军只轰不攻,回到州府。
没办法,他年纪大了,真的熬不住,都感觉要猝死在城头。
即便是他回到府里,爆炸声依旧传来,整个城内,就没有地方听不到。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啪!
陈守忠猛然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之下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眯着眼看了半响舆图,大声道:“伍彦柔还有多久到?”
他猜测,明军采用的是疲兵战术。
估计再有一两日,南汉军疲惫不堪时,便是攻城之时!
城头守军三日没合眼,眼睛都熬红了,到时候连弓都拉不开,拿什么守?
亲兵大声回应:“斥候传信,最多七日便能抵达。”
七日?!
陈守忠的脸色瞬间垮掉。
指望破烂的贺州、不知兵戈的五千军士,去和四万气势汹汹的明军打五六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别说五六日,就算一两日都够呛。
不自夸,他年轻时颇有勇力,日食三斗、肉十斤、酒数斗,杀敌时,更是一马当先,可谓军中翘楚。
奈何岁月不饶人,早就垂垂老矣,如今连上马都要人扶。
而且,南汉十余年未启兵戈,上一次是多会?
好像是乾和六年(948年),趁楚国发生内乱,刘晟大举北伐,夺取了贺、昭、桂、连等十余州,尽得岭南之地。
疆域最盛,可谓上下一心,气吞如虎。
本以为是开始,未曾想是巅峰!
之后刘晟好大喜功,痴迷享乐,任用腌竖,国祚急转直下。
到了如今这个天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守忠最开始时,还时不时趁休沐时,在境内各地探视,勾画舆图,思考北方打来时,该怎么办?
人是有惰性的。
十余年都没啥事发生,早就松懈,甚至连刀都钝了!
陈守忠嗖的起身大叫:“快!快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看着亲兵呆滞的表情,他大急,一脚瞪醒:“你先送老夫家眷出城......去兴王府,老夫随后便来。”
就在亲兵即将跑出时,一个汉子火急火燎跑来大叫:
“将军,明军......明军撤了!”
陈守忠方才发现,不知何时,那炮声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一连三日的狂轰乱炸,即便停歇了,耳朵仍本能地觉得还在轰炸,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直到登上城头,亲眼见到明军徐徐拔营后撤,旗帜一面面收起,帐篷一顶顶拆下,他才相信。
“怎么会呢?”陈守忠喃喃自语。
他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咋就撤了呢?
不是疲兵战术吗?又闹的哪样?
这才多少年,中原就研究出新的战术吗?
有将领疑惑道:“将军,这算啥事,咱们该怎么办?”
陈守忠定了定神,喝道:“开城门,派斥候出去探查!弄清楚明军搞什么幺蛾子!”
“吱呀——砰!”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打开,吊桥重重砸下,激起一片尘土。
明军退去,自然不需要顾忌了。
几十骑疾驰而出。
许是心情激荡,连带着战马如此,有一骑竟被挤下护城河。
年久失修,说是护城河也勉强算,实际就是淤泥上趟着薄薄的水。
“干,速速救起!”
陈守忠扶额大叫。
亏他派亲信送家眷离开,就凭这些废物,如何与明军一战?
若非来的是镇南军,而不是羽林、靖安等闻名天下雄军,他老早就弃城跑路了。
林仁肇他是听说过的,闽国降将,在南唐大用,说什么国之柱石啥的。
不就是个败军之将吗?
不说与洪武皇帝几战几败,就连淮南高怀德都打不赢。
几次伐淮南,都被打的仓皇而逃。
这样的人,也能领兵吗?
若是李处耘、潘美这等名将来,或许他都不会弃城,而是直接投降。
反正是要灭亡,还不如早早投降,落得个清静。
日落西垂,天边最后一抹红霞
褪去,月亮爬上城头,星子稀稀疏疏地挂着。
十余骑飞奔而回,领头的满脸通红,激动大叫:
“撤了!真撤了!往后撤了二十里不止!”
明明是真的,大伙却一阵恍惚,竟忘了高呼。
城头上,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守忠趴在垛口上,死盯城下斥候,大吼:“当真?!为啥撤军?”
“应是粮草短缺,加之瘴气弥漫,死伤不少。”
领头斥候想了想,又道,“军营杂乱,看似有序撤军,实则下面士卒惶恐不安!”
“我等还发现了十余具尸体。”
“形体消瘦,肌肉枯黄,双眼凹陷且呈黄色,嘴巴与眼睛半开半合或闭合,肚子凹陷,双手微微握拳。”
“善!”陈守忠重重一拍垛口,放声大笑。
对上了,对上了!
这就是瘴气而亡的特征!
别管你是何等强军,何等精锐,来到岭南,就得趴下!
亲兵凑近,压低声音道:“将军,是否将夫人接回来?”
陈守忠大笑:“自然,自然!”
“等伍将军率兵而来,贺州固若金汤,保准能守住。”
“你速速将家眷接回来,隐蔽些,若是让旁人知晓,还以为我陈守忠畏战,怯战了!”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让她们从侧门进,别声张。”
亲信心下鄙夷,面色却谄媚道:“将军英明神武、用兵帷幄,于贺州城外击溃明军,破敌三千,致使明军后撤百里!”
陈守忠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摸着胡须大笑:“哈哈哈,本就如此,若非本将运筹帷幄,岂有此胜?”
“陈主簿,给本将写捷报,斩敌万余。就是我军死伤不少,让朝廷拨款。”
“多了就不用了,就先来个二十万贯洒洒水。”
陈守忠没那么大的胃口,弄个五万贯就差不多了。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要是他真报上五万贯,上下伸手,恐到手就五百贯!
还不如多报一些,说不准还能落得个五万贯了。
陈主簿写了半响,无奈道:“将军,尸首咋办?朝廷派人来核查,如何是好?”
陈守忠板起脸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还用老子教?就说瘴气弥漫,恐生祸端,都烧了!”
“朝廷派人来查,他查个鸟!去了坟头还得染上瘴气,谁愿意去?”
他说着,挥手赶人,“快去快去。”
陈主簿不语,麻溜写完捷报,折好,盖上印,交给斥候回京报信。
...
二十里外,明军新营地。
建寨的叮当声与嚎叫声响彻天际。
锤子砸木桩的“咚咚”声此起彼伏,牛车拉着木料来来往往,尘土飞扬。
“哎呦喂,痛死老子了。”
“呜呜,嫂子,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几千名汉子零零散散躺在地上,憋着笑大叫,声音里全是戏。
有表演欲强的,在地上打滚,翻来翻去,一副死去活来的模样,嘴里还喊着“娘啊”“爹啊”,逗得旁边人直乐。
有将领路过,笑骂道:“莫要笑了,误了大帅大计,都得挨军棍。”
临时中军行辕内,烛火通明。
“大帅,监视的斥候大多离去,仅有数人还在远处观望。”
林仁肇淡淡道:“杀了。”
从斥候的数量来看,陈守忠那厮应是相信了。
过犹不及,明军若是连斥候都赶不走,弄不死,就有些画蛇添足了。
林仁肇看着舆图,想了想,大声道:“唤罗公前来。”
他再三思考,最终将埋伏南乡的任务,交给罗茂。
通过这一路的观察,他发现,罗茂乃粗中有细,并非看上去那么憨厚无能。
围城打援,本就是对方率先提出,理应由他带兵。
最关键,林仁肇想投桃报李,向皇帝示好。
罗茂是天子结拜兄弟,让他立功,皇帝也会高兴。
罗茂阔步走入,喜上眉梢,脸上的肉都笑开了:“林将军,莫非是让俺去吗?”
瞧这副模样,林仁肇心下一紧。
这厮真能干成吗?
怪不得朝野上下对罗茂不屑、不满,却无人弹劾。
没有城府的人,总会让人放心。
林仁肇道:“埋伏不宜重兵,我只能给你五千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可以从镇南军选。”
除了淮南军外,他不信任任何藩镇军。
罗茂正色道:“俺就带本部精锐去,镇南军虽是禁军,但俺看不上。”
这一路上,林仁肇观察他,他同样如此。
镇南军汉子们单从身体来看堪称精锐,可眼中的气势、行军的神态,却与其余禁军天差地别,实乃披着禁军皮的乡兵。
说是乡兵多少有些过分,但罗茂确实看不上。
林仁肇神情不变,说道:“南乡河道在此拐弯,水道狭窄,两岸山丘连绵,林木茂密。”
“你伏于两岸,待南汉军半渡,伏兵齐出。记住,你的目标不是杀多少人,是斩将夺旗。”
“伍彦柔一死,南汉援军不战自溃。”
罗茂抱拳:“领命!”
林仁肇又道:“我给你配个副将,刘玉山。他沉稳,能查漏补缺。”
“记住,埋伏的时候,不许发出任何声响。谁要是提前暴露,军法处置。”
真的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究竟有多难。
或许,这就是他屡战屡败的原因吧。
面对对方的不信任,罗茂并不生气。
连他大哥都不信任,更何况素不相识的林仁肇了。
他肃然道:“省得。”
......
南乡,位于贺州城南约四十里处,是临贺水上一个重要的渡口。
此处河道呈‘S’形弯曲,两岸山丘对峙,河道最窄处不过二十丈。
山丘上林木茂密,荆棘丛生,枝叶繁茂如盖,人藏其中,从河面上根本看不见,连炊烟都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
更妙的是,此处河岸有一片开阔地,长约半里,宽约百步,是船只靠岸、军队登陆的天然场所。
但这片开阔地三面环山,只有一面靠河,一旦进入,便如瓮中之鳖,进退两难。
林仁肇选中此处设伏,可谓眼光毒辣。
罗茂率五千精兵,趁夜潜入南乡。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衔枚疾走,马蹄裹布,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将军队分成三部分:两千人埋伏在东岸山丘,两千人埋伏在西岸山丘,剩余一千人作为预备队,藏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各部队之间以旗号为信:红旗为进,黄旗为退,黑旗为急。
埋伏的规矩极严:不许说话,不许咳嗽,不许生火,不许打鼾。
连马嘴都用布条勒住,不让发出嘶鸣。
斥候前出十里,监视南汉军动向,每隔一个时辰派人回报一次。
刘玉山蹲在地上,嘴里嚼着干粮,一边吞咽一边看着罗茂安排。
怪不得大帅会让对方来此,本以为是关系户,确实是有几把刷子。
罗茂的部署条理分明,连望哨的位置都考虑到了风向和光线,不是熟读兵书的人做不出来。
罗茂屁颠屁颠跑来,问道:“刘将军,本公安排的可有不妥?”
刘玉山语气诚恳:“事无巨细,末将佩服。”
罗茂嘴角扬起,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始终憋不住,咧嘴大笑:
“哈哈哈,那是,那是。俺这些年可不是光长肉的,兵书都快翻烂了。”
他拍拍自己的肚子,那圆滚滚的肚腩晃了晃,“肉也没少长。”
刘玉山一笑,恭维道:“打赢这场仗后,罗公便立下大功。入枢密院亦未尝不可。”
他虽是恭维,却透露几分真切实意。
李处耘周详、强势、狠辣;马彪冷峻、寡言;楚昭辅精明、悭吝;潘美不争不抢。
枢密院四把交椅,刘玉山是一个都不喜欢。
他更喜欢罗茂这等,厚道、不攻于心计之人。
不仅仅是性格上喜欢,更是他不会拉帮结派,任人唯亲,能平等视之。
这对于镇南军来说,是莫大的好处。
罗茂脸色一沉,笑容敛去。
从内心想法来说,他很想入京,与两位哥哥日夜陪伴。
但能否入京,完全不由他做主。
山南东道威慑荆湖、关中、淮南,非天子肱骨不得担任。
西川、河东节度使乃皇戚、淮南高怀德也勉强算是皇戚,他自不用多说。
罗茂心里清楚,大哥迟早要解决藩镇。
在解决藩镇前,他是不可能入京的。
相顾无言,刘玉山知道罗茂心中所想,有话想说却不敢。
他是知道皇帝让林仁肇与罗茂配合,将薛居正、李廷圭逼迫入京。
可这件
事,不能现在提出。
事以密成,以罗茂的性格,提前得知,保不住会泄露。
......
船队沿西江溯流而上,一路西北行,过三水、四会,至封川,折而向北,转入临贺水。
这是一条古老的航道,自秦汉以来便是岭南连接中原的要道。
两岸青山如黛,江水碧绿,偶尔有白鹭从水面掠过。
但航道狭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两岸山峦叠嶂,行船颇为不易。
船工们撑着长篙,喊着号子,船只在激流中左摇右晃,船舷几乎贴着水面。
伍彦柔深知此行凶险,行军颇为谨慎。
他命前锋十艘战船先行,斥候沿两岸搜索,遇有可疑之处,立即停船查探。
每日行军不过四十里,天黑即靠岸停泊,绝不行夜船。
一艘大船上,伍彦柔脸色愁眉不展。
南汉自刘龑立国以来,偏安岭南,享乐日久。
到了刘鋹,更是荒淫无度,朝政被宦官龚澄枢、李托等人把持。
军中宿将,如邵廷琄、潘崇彻等,或因谗言被杀,或被夺去兵权,郁郁不得志。
掌兵者多是宦官,不谙军事,只知敛财。
史载南汉‘城壁壕隍,但饰为宫馆池沼,楼舰器甲,辄腐败不治’。
如今北方大举压下,阉竖懦弱,好不容易有正常人可以领兵。
可能算兵吗?
主将大船旁,横贯大河数百艘战船,大多是旧船,船板朽烂,帆布破烂,有的船底还长着青苔。
士兵们听说要去打明军,人心惶惶,不少人暗中盘算着逃跑。
单是离京十日,就有百余名士卒跑路。
宁愿淹死,都不愿意打仗,真他娘的搞笑!
最搞笑的是,战船的规模、雄阔程度,还他娘比不上商船!
南汉滋临大海,海贸兴盛。
自大唐以来,世间便有‘广州通海夷道’的说法,自羊城出海,经南海、印度洋,可达阿拉伯海与波斯湾。
自南汉立国,承继了唐朝的海外贸易根基。
波斯、大食、天竺与南海诸国皆有贸易。
这就导致,南汉的造船业极其繁荣。
奈何过于头重脚轻,全国之力打造商船,却忽视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