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贼娘养的!”
伍彦柔破口大骂,一口郁气没上来,差点晕倒。
这就是有韬略的人?
一遇战事,跑的比谁都快!
不过伍彦柔虽慌却不乱。
他嘶声怒吼,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保家卫国,就在今日!明军不过数千人,以勇破之!”
他虽不确定具体埋伏的人数,但最多不过五六千人。
南汉军再不能打,好歹也有两万,总能有一战之力。
可惜,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的声音在厮杀声里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像石子扔进了瀑布,瞬间被吞没。
入眼皆是跪地投降之人,
几乎明军一冲过来,南汉士卒就把兵器一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比训练还整齐。
刘玉山怪叫道:“痛快、痛快!”
他仿佛杀神一般,在军阵中左突右冲,长槊所指,无人敢挡。
铁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连脸上都是血,只有两只眼睛还亮着,像两盏鬼火。
他一槊捅穿了一个举着大旗的士兵,那面‘伍’字大旗呼啦啦倒下。
旗角浸在泥水里,被靴子踩来踩去。
此时此刻,他方才理解,为什么悍将史彦超喜冲锋,真他娘的爽啊!
那种刀刀到肉、血肉横飞的感觉,比喝一壶烈酒还痛快,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刘玉山仿佛项羽附身、史彦超临世,杀的那叫一个气吞八荒。
罗茂没有冲锋,驻剑而视。
他眼珠子轱辘轱辘环视战场,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还不信任我,就这等敌军,俺山南藩镇就能平了。”
他好歹是底层爬上来的,打不过不少仗。
晋州之战时,跟着大哥、二哥在辽军中杀的昏天黑地;兖州之战更是率军攻城。
但从没打过这种仗。
别说孟蜀军,就连武平军都远远不如,是他平生见过最烂的军队。
都不说抵抗,简直是闻声而降。
明军杀的人,大多是被拥挤到前面、没办法跪地的人。
前面的人想跪,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挤在中间的就被杀了。
伍彦柔的亲兵拼死抵挡,十几个人围成一圈,把伍彦柔护在中间,但挡不住明军的冲击。
刘玉山的长槊左右横扫,血肉横飞,像割麦子一样。
一槊刺穿了伍彦柔的胸膛,槊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血珠。
伍彦柔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那枚弹丸从他手中滑落,滚入泥土中,沾满了泥。
“伍彦柔已死!”刘玉山割下伍彦柔的首级,高高举起,“降者不杀!”
从埋伏到现在,实际上仅过了半个时辰。
两万南汉军直接被杀穿,躲在最后方的伍彦柔更是跑都没来得及跑,就被捅死。
主将一死,南汉军彻底崩溃。
两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纷纷弃械投降。
河水被鲜血染红,浮尸塞流,连晨雾都染成了粉色。
有士兵想凫水逃命,被明军的箭矢射中,沉入水中。
绝大部分跪地求饶,被明军捆成一串,押往后方。
刘玉山站在岸边,看着打扫战场的士兵,哈哈大笑:“这个伍彦柔,还以为自己是名将呢?结果连我一槊都挡不住!”
他甩了甩槊上的血,在地上蹭了蹭。
罗茂嗓门大得像打雷:“抓,都给本公抓回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可是赤裸裸的功劳。
能多杀一个,能多俘虏一个都极好。
他瞧不上这点微末功劳,但下面的儿郎们需要。
杀敌立功,封妻荫子,靠的就是这些人头。
刘玉山迈着大步走到罗茂身边。
“痛快,当真痛快!”
他是真没想到,短短十余年,南汉军能废物至此。
昔年南唐灭亡马楚后,欲一举荡平南汉。
当时的南汉,皇帝还是刘晟,派大将迎敌,于桂州设伏击溃唐军。
倒也不是说击溃,只是打赢了唐军的先头部队。
前锋受挫,加之舟车劳顿,最终唐军撤军。
虽未尽全力,不占天时地利,但足见南汉军可堪一战。
可现在呢?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了。
罗茂圆脸笑成了一朵花:“嘿嘿,这仗将军当为首功。”
若不是对方提出潜伏十里外,这
仗也不会如此快速结束。
刘玉山抱拳道:“若非罗公信任支持,焉能有此胜?”
“末将乃将,罗公乃帅,将提帅许,皆功在罗公。”
二人一阵恭维扯皮,你好我好大家好,把功劳推来推去。
正说着,有士卒押着一个湿漉漉的青年走来。
那人浑身滴着水,嘴唇发紫,冻得直哆嗦。
“罗公、刘将军,此人躲在水里,若不是憋不住气冒了头,说不准还发现不了。”
士卒说着,推了那青年一把。
罗茂神情怪异道,歪着脑袋打量:“躲水里?这厮没疯吧?”
明军追杀溃兵、打扫战场,最起码两三个时辰。
天下有人能憋两个时辰之人?
那不成鱼了?
李廷珙一脸羞愧,垂首不语。
他原本是想为国而战的,奈何身边的军士纷纷跑路,像潮水一样往后退,他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也跟着跑。
跑着跑着,一头扎进了河里,泡在水里,只露出鼻子在水面上呼吸。
他泡了一个多时辰,浑身泡得发白,最终还是憋不住气,冒了头,就被抓了。
罗茂没心思嘲弄,摆手道:“绑了,回京后交由陛下处置。”
李廷珙急道:“将军,我可为向导!”
“罪将自幼长于岭南,好读书,游玩境内,山川地利皆在脑海。”
“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埋伏,哪条路能绕到敌后,我都知道!”
罗茂想了想,说道:“我会引荐给林将军的。”
刘玉山默不作声。
他忍不住赞道,当真是仁厚之人。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哪怕是他自己,也绝不会和一个碌碌无名之人多说什么,早就挥手让人拖下去了。
至于向导,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向导!
先不说提前准备的,单是岭南那么多降军、那么多百姓,随便抓一个都能带路,哪用得着这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安排追击的事宜。
身后,罗茂已经蹲下来,和那个俘虏聊起了岭南的风土人情。
问哪里的荔枝最甜,哪里的米酒最好喝。
...
南乡大捷的消息传回明军大营,将士欢声雷动。
伍彦柔的首级被挂在高杆上,晾在贺州南门外已有两日。
城头守军每日望着那颗风干的人头,胆战心惊。
城中的粮草虽还够撑一个月,但士气已经彻底垮了,连伍彦柔都死了,还有谁能来救?
林仁肇认为,是时候劝降了。
十月一日,他召集众将,在中军帐中议事。
帐中烛火通明,舆图铺在案上,朱笔标注的城池和山川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贺州已是瓮中之鳖。”林仁肇指着舆图,“伍彦柔全军覆没,南汉短时间无援军可派。此时劝降,正当其时。”
帐中沉默了片刻。
只听得见烛花爆裂的噼啪声。
卢绛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劝降?凭什么劝降?”
“弟兄们从荆湖一路打到岭南,翻山越岭,瘴气死了百余人,好不容易打了胜仗,正该破城杀敌,以振军威!”
“您这一劝降,城是拿下了,可弟兄们的功劳呢?破城之功,岂是劝降能比的?”
他与林仁肇之前同朝为官,内心很佩服对方。
但佩服归佩服,利益归利益。
南乡之战,山南东道拔得头功,镇南军呢?
接下来的一路上,还能多少战役,谁也说不出来。
或许会闻风而降,或顽固抵抗。
可不论那种选择,贺州如今没有投降,就应该攻城。
破城杀敌的功劳,可比开城投降要大得多!
话音刚落,帐中顿时嗡嗡作响,像一窝蜂炸了营。
几个军都指挥使纷纷附和:
“卢指挥使说得对!弟兄们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攻城呢!”
“贺州守军不过五千,咱们四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打吧将军!末将愿为先锋!”
林仁肇面无表情,等帐中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众人不语。
林仁肇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将问你们,贺州城依山而筑,城墙三丈,青石包砌。”
“城中守军虽只五千,但陈守忠是南汉老将,用兵谨慎。你们说攻
城,拿什么攻?云梯?撞车?还是让弟兄们拿命去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本将不是不想打,是不想白白折损弟兄。”
“伍彦柔的两万人已经灭了,贺州五千孤军,能撑几天?劝降,一兵一卒不损,拿下城池,有什么不好?”
卢绛梗着脖子道:“将军,不是末将不懂这个理。可你也替弟兄们想想。”
“咱们千里迢迢来岭南,不就是打仗的吗?劝降劝降,一路劝降过去,那还要咱们这些武人做什么?”
“弟兄们指着战功升官发财,你这一劝降,功劳全成了你和那陈守忠的,弟兄们喝西北风去?”
这番话直白而刺耳,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帐中几个军都指挥使交换着眼色,虽不敢明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卢绛说的对。
林仁肇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知道,卢绛说的是实情。
明军以军功论赏,破城之功远大于招降之功。
士卒们浴血奋战,为的就是那点赏银和升迁的机会。
若是一路劝降,士气必然低落,以后还怎么打仗?
开城投降的功劳算在谁的头上?
总不能算在军中四万将士头上吧?
大伙都有功劳,如何升迁?如何得到赏赐?
但林仁肇更知道,岭南不比中原,瘴疠之地,每多耽搁一天,就要多死几个人。
强攻贺州,就算拿下,伤亡至少上千。
这些兵,大多都是家乡的汉子,死一个都心疼。
帐中僵持了片刻,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刘玉山打了个圆场,站到中间:“将军,末将有个折中之策。”
“讲。”
刘玉山道:“贺州守军士气已堕,但尚未到绝境。劝降,他们未必肯。强攻,咱们伤亡太大。不如——等。”
“等你娘了!”
皇甫继勋突然破口大骂。
刘玉山刚脱裤子,他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这个结果,绝不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与卢绛平日里关系极差,老是被穿小鞋,就指望这一仗立下大功,回京擢升,离卢绛远远的。
帐内又嘈杂起来。
支持卢绛与皇甫继勋的,都是镇南军的将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嘴巴像机关枪一样。
至于山南东道的将领,则一直默然注视,像看戏一样。
反正他们是立下功劳,人心不足蛇吞象,差不多该让镇南军立功了。
再说了,他们大帅一直沉默,他们也不能出言被记恨。
“够了!”
一声雷霆怒吼,帐内骤静,连烛火都跳了跳。
众人闻声看向怒气冲冲的罗茂。
他的脸涨得通红,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只鼓足了气的蛤蟆。
罗茂喝道:“让刘玉山把话说完!”
若不是刘玉山,他也不可能打赢南乡之战,投桃报李,此时此刻,说啥都得支持对方。
大伙敢不服林仁肇,但却不得不服罗茂。
一方面是对方地位最高,另一方面就是皇帝兄弟,能直达天听!
万一奏疏上说大伙一些不好的话,这辈子就完了。
刘玉山感激看了一眼罗茂,说道:“城中粮草虽够一月,但人心已散。伍彦柔的首级挂在南门外,守军日夜看着,能不害怕?”
“再者,南汉朝廷本就昏庸,派不派援军都是二话。”
“咱们按兵不动,守着城,看他们能撑几天。若他们开城投降,那是最好;若不降,等他们粮尽,攻城也容易得多。”
卢绛哼了一声:“那不是干耗着?弟兄们远征在外,粮草转运不易,耗得起吗?”
刘玉山道:“耗得起。南乡一战,缴获了伍彦柔的粮船,加上原有的,够咱们吃两月的。贺州城中的粮草可比咱们少。”
林仁肇扫视诸将,见他们依旧不服,下定决心:
“传令:全军按兵不动,围而不攻。”
“以五日为限。五日内,贺州若开城投降,本将接受;五日后仍不降,全军攻城,许你们破城之功。”
他看向卢绛:“五日,够不够?”
卢绛咧嘴一笑:“够!末将这就去准备云梯撞车,五日后若他们不降,末将第一个登城!”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林仁肇和罗茂。
罗茂低声道:“其实你不必跟他们商量。你是主帅,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林仁肇摇了摇头,苦笑:“你不懂,我在南唐虽一直领兵,但老打败仗,名声并不好。”
“若硬压着,将士表面服从,心里不服。日后打仗,阳奉阴违,吃亏的还是我。”
“给他们五日,既是给贺州一个机会,也是给他们一个交代。到时候若真攻城,他们再没有二话。”
罗茂颔首。
实际上,林仁肇能直接掌控的军队,仅有镇南军左厢万人。
被裹挟着服软实乃无奈之举。
放在之前,卢绛与他皆是厢都指挥使,平起平坐,对方突然压一头,能心里舒服?
不阳奉阴违已够给面子了。
......
陈守忠站在城头,望着南门外高杆上那颗人头,心里一阵阵发寒。
伍彦柔就这么死了?
两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城中五千守军,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士卒们私下议论纷纷:“朝廷不会来救咱们了。”
“伍将军都死了,谁还敢来?”
“不如降了吧......”
陈守忠不是没想过投降,但他是南汉老臣,受先帝厚恩,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有时候,投降的心理负担真的很大。
明明脑子里想投降,可始终干不出来这种窝囊事。
况且,明军劝降的信使还没来。
只要明军不来劝降,他就可以当作不知道,继续死守。
十月四日夜,一个好消息传来:龚澄枢带着大批金银绢帛来劳军了,车马已到距离贺州五十里的地方!
陈守忠大喜,立刻召集众将,商量如何接应。
他搓着手,眼珠子发亮:“龚澄枢带了金子银子,还有粮食绢帛!”
众将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低声道:“将军,其实龚澄枢的车马停两天了,一直没动。听说......是因为伍将军兵败,他不敢往前走了。”
有将领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在观望。若咱们守得住,他就来;若咱们守不住......他根本不会来。”
帐中一片沉默。
陈守忠猛地一拍桌案:“他不来,咱们自己去取!”
“传令下去,今夜开南门,派一队精兵绕道南上,去接应龚澄枢。不,去接应那些财货!”
众将愕然,瞪大眼睛看着他。
陈守忠冷笑道:“龚澄枢那厮,贪生怕死,手里的金银本就是为了劳军的。”
“他不敢来,咱们自己去拿,天经地义。”
他扫视诸将,忽然道:“皇帝无能、朝廷无义,我等还要死守吗?”
他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那就是朝廷不厚道!
朝廷做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了!
众将先是一愣,旋即义愤填膺大叫,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没错,没毛病!”
“降了明军,杀到兴王府,将那群腌竖都砍了,老子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咱们是为了岭南百姓,不是为了自己!”
“抢了钱,献给明军,换得咱们富贵,嗯,全军的富贵。”
你一言,我一语,将投降描绘的理所应当,上苍庇佑云云。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
大伙面面相觑,嘴角忍不住扬起,最后实在忍不住哄堂大笑。
当夜,陈守忠亲自带一支三百人小队,从城南缒城而下,绳索在夜色中无声垂下。
...
石桥驿是贺州以南的一处小驿站,几间破屋,一个马厩,一口水井。
平日里只有几个驿卒守着,如今却停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箱笼,周围搭着几顶帐篷。
龚澄枢没有住进驿站。
他嫌脏。
他在驿站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座大帐,帐中灯火通明,桌上摆着酒菜。
酒是上好的岭南米酒,菜是烧鹅和鲜鱼。
龚澄枢美滋滋地品着酒,眯着眼睛,身旁坐着几名亲信,几人的脸上都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橘黄、柔和的烛火照耀出一张张怪异的脸庞。
显然,龚澄枢已将自己的谋划说了出来,得到了所有心腹的认同。
怎么可能会不认同?
干了这一票,直接暴富,几辈子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龚澄枢正得意,端起酒杯正要再抿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急又密,像雨点打在瓦上。
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谁在赶路?”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惨叫和喊杀声,刀剑碰撞,哭爹喊娘。
“有贼!有贼!”
龚澄枢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掀开帐帘,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一群黑衣黑甲的人冲入营地,见人就砍,见车就抢。
“是明军?不对,是官甲!”
龚澄枢认出了那些人的衣甲,是南汉军的甲胄制式!
他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
咋就和他预想中的,始终不一样啊!
先是明军后撤,再是伍彦柔两万援军被灭,如今更是被自家人劫掠。
他的心腹拽着他往后跑:“主公快走!是贺州的人!”
龚澄枢哪里还敢停留,带着几个亲信,连滚带爬地钻进后面的林子,落荒而逃。
陈守忠亲自带队,三百精兵杀得龚澄枢的护卫四散奔逃。
不过小半个时辰,营地便被控制住。
十几辆大车上的箱笼被打开,金银、珠宝、绸缎、铜钱,满满当当。
陈守忠大笑:“搬!全部搬回贺州!”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抓住龚澄枢那个腌竖。
陈守忠带着三百精兵和十几车财货,连夜赶回贺州。
一路上他心情极好,盘算着如何向林仁肇献上这份大礼。
天快亮时,队伍抵达贺州城下。
陈守忠抬头望向城头,忽然愣住了。
城墙上插着的,不再是南汉的旗帜,而是明军的旌旗。
城头的明军发现众人,喊叫几声后,城门洞开,贺州的将领们鱼贯而出,低着头,弓着腰,快步走到陈守忠马前。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了半天才弄明白。
陈守忠离开后的第二日,明军忽然大举压上,列阵城下,擂鼓呐喊,声势震天。
城里留守的将领们以为明军要强攻,顿时慌了神。
原本就定下要投降,此时此刻没有丝毫犹豫,众将一合计,当即开城投降。
林仁肇率军进城,一面接管城防,一面贴出安民告示。
贺州城,就这样易了帜。
陈守忠呆立良久,长叹一声。
他本想带着财货来投降,没想到城已经没了。
他反而成了孤军。
亲兵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陈守忠咬了咬牙:“走,进城。向林将军请罪。”
这还用问?
明军都发现他们,难不成还能跑掉?
怪不得回来的一路上,他发现暗处总有人在观察,本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就是明军斥候了。
估计是见他们往回赶,便一直没有动手。
消息传到林仁肇耳中,他正在原衙署中与众将议事。
罗茂听说陈守忠回来了,还带着十几车财货,咧嘴笑道:“这老小子,倒是识相。”
林仁肇淡淡一笑:“让他进来。”
陈守忠被带进衙署,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印绶:“罪将陈守忠,来迟一步,请将军恕罪。”
林仁肇没有为难他,接过印绶,道:“起来吧。你带来的财货,本将收下了。”
“你继续担任贺州守将,一切照旧。”
陈守忠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他离开后,林仁肇环顾众将,说道:“原本两路大军于贺州汇合,攻破贺州。”
“如今贺州已下,让高锐阵尽快来贺州汇合,我等北上连、韶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