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凤翔城的暑气仍未散尽。
左厢都指挥使后院的书房里,烛火跳了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庞和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王宣送来的,封皮上‘庞兄亲启’四个字。
他已经看了三遍,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弟已据长安,大事可期。兄若举兵响应,进取彰义,则关中半壁尽归我有。事成之日,弟当奏明天子,封兄为蜀王,世镇西南,永享富贵。”
蜀王......
庞和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纸的边缘捏出一道皱褶。
节度使冯牧奉旨入京,凤翔军群龙无首,他这个左厢都指挥使成了实际上的掌舵人。
就连西川节度使折德扆同样入了京。
此时此刻,整个蜀地可谓是最美的女子,褪去了衣袍,只差采摘。
此情此景,庞和不是没想过,甚至等候多时了。
可真说要造反,免不了心生紧张。
他太怕了,不是怕禁军,而是怕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那人这辈子就没打过败仗,虽是天子,实乃当世最杰出之名将。
他这等人,真的能成大事吗?
“来人。”庞和低声道。
亲兵推门进来:“将军。”
“去请右厢都虞侯刘进、左厢第一军使张铳、第二军使李茂、行军司马韩朴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让他们从后门进,不要惊动旁人。”
庞和终于下定决心。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自大明立国以来,这是最好、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一旦朝廷平叛结束,到时候想造反都造反不成,而且再也不会有藩镇。
到那时,他能做什么?富家翁?
富家翁都是奢求,极大概率会被秋后算账。
不多时,人陆续到了。
刘进是庞和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三十年的交情,穿一条裤子都不嫌挤。
他一进门就大咧咧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大哥,什么事这么急?”
如今冯牧不在,有些事情完全不用避讳什么人。
庞和深夜邀约,必有要事。
庞和没有立刻回答,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把信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王宣的信。他占了长安,让我起兵响应,进攻彰义军。事成之后,封我为蜀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像暴风雨前的死寂,然后炸开了锅。
“蜀王?”张铳的眼睛亮了,声音发颤,
“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可!”行军司马韩朴连连摆手,“朝廷禁军数十万,王宣不过跳梁小丑,能撑多久?”
“咱们若是跟着他反,到时候朝廷大军一到,死无葬身之地!”
行军司马,乃实打实的藩镇‘二号人物’。
被称为‘弼戎政,掌武事’。
平日里协助节度使处理军队事务,并掌管军法,维持军纪,负责军粮、军饷的分配,是军队的后勤总管。
凤翔军并没有节度副使,故冯牧离去后,韩朴就承担起节度使的职责。
话虽如此,但他终究不是直辖军队,真正的含权量还是差一些。
否则,也不会被庞和邀约而来,而是庞和亲自去求见对方。
“韩司马,你就是胆子太小!”李茂拍案而起,
“冯牧入京,凤翔军群龙无首,正好咱们自己做主!王宣在长安,咱们在凤翔,两边一联手,关中就是咱们的!”
“做你的春秋大梦!”
韩朴的脸涨得通红,“皇帝春秋鼎盛,禁军威慑天下,随便拉一支过来,咱们这点人马够看?”
“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刘进放下茶壶,慢悠悠地说:“韩司马,你说朝廷能赢,我倒要问问,朝廷打赢了,能给咱们什么?”
“冯牧走了,凤翔军迟早要被革除,没了藩镇,你的行军司马还会有吗?”
“与其被人一脚踢开,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搏个封妻荫子。”
韩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刘进的话戳中了他心里的那根刺。
朝廷革除节度使制度,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庞和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他们争辩,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掂
量什么。
“好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书房里立刻安静下来,
“刘进说得对,朝廷靠不住。与其等着被人收拾,不如自己搏一搏。”
他看了看韩朴:“韩司马,你的顾虑我也知道。但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你不会不懂。”
韩朴低下头,不再说话。
庞和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凤翔的位置上,向西划过。
“彰义军目前在泾州,兵力约五千出头,还都是老弱病残。”
“咱们有一万人,皆精壮,打他绰绰有余。只要拿下泾州,关中西大门就在咱们手里。”
“到时候王宣在东,咱们在西,首尾呼应,成割据之势。”
“将军,”张铳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愿为前锋!”
“末将也愿往!”李茂也站了起来。
庞和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女子站在门口。
她穿着淡青色的窄袖衫子,头发松松挽着,鬓边斜插一支银簪。
烛火映着她的脸,眉目如画,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慌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站在那里,目光飞快地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从庞和身上移到刘进身上,又移到张铳、李茂、韩朴身上,像是在数人。
庞和眼中闪过一丝爱恋,旋即板起脸道:“你来做什么?”
“不是说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吗?”
“侍卫呢?没有阻拦?!都死哪里去了?”
“阿郎莫怪他们,是妾身非要进来的,不知道您有事。”
小玉垂下眼帘,福了一福,“妾身熬了莲子汤,给阿郎送一碗......”
她手里确实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的莲子汤还冒着热气。
“放下,出去。”
庞和的声音生硬,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小玉应了一声,走上前,将碗放在桌案上,转身往外走,门在身后合上。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张铳压低声音,说:“将军,这小娘子来得蹊跷。咱们商量的可是杀头的大事,若是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庞和摆手,“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心思?”
“将军,”张铳的声音更低了,“属下不是疑心她,是怕她不小心说出去。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庞和的脸沉了下来。
“不行。”
“将军——”
“我说不行。”庞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别怪我翻脸。”
张铳不敢再说了。
庞和看了一眼门口,那碗莲子汤还在桌上,青瓷碗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脂粉印。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莲子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水甜而不腻。
美,好美。
“继续议事。”
他们又议了小半个时辰。
出兵的时间、路线、粮草,一一敲定。
韩朴虽然不情愿,但在众人的压力下,也勉强点了头。
刘进在纸上写写画画,拟出了一份粗略的计划。
“那就这么定了。”庞和将那份计划折好,收入袖中,拍了拍袖口,“先斩杀右厢都指挥使,然后控制军营。动作要快,不能拖泥带水。”
众人起身,正要散去。
外面响起一阵兵戈声,紧接着,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烛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险些熄灭。
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汉子鱼贯而入,目光冷峻。
领头的人三十出头,面容削瘦,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锋,扫过书房里每一个人的脸。
腰间的牌子上刻着‘北镇抚司指挥使穆鹏’几个字。
庞和霍然起身,手按上了刀柄。
刘进、张铳、李茂也纷纷拔刀,韩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锦衣卫?”庞和的声音发紧,“你竟然是锦衣卫!”
“小玉呢?!”
他认出穆鹏,正是来投奔小玉的远房亲戚。
没想到,他竟然是锦衣卫!
穆鹏没有回应,而是侧身让了让,将身后那个女子让到前面。
庞和的眼睛骤然瞪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
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穆鹏,再看看小玉,再看看穆鹏。
“小玉,你......”
庞和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松开刀柄,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小玉。
“我对你这么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为什么要欺我、骗我、害我?”
没有人说话。
“我对你这么好。”庞和又说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
“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说想学刺绣,我请了凤翔最好的绣娘来教你。”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你生病的时候,我守了你三天三夜,连军务都撂下了。你说怕打雷,每逢雷雨天,我都陪着你,抱着你,直到你睡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抬起头,看着小玉,目光中有痛苦,有不解,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被要挟。
“莫非,我们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还是你被要挟?”
小玉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也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不是假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庞和待她极好,怕是皇帝待皇后都没有如此。
穆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眸中的冷厉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一年前,他在秦岭山道上救下这个女人。
她当时被一伙山匪劫持,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他把她带回凤翔,给了她一个身份,让她帮他做事。
她是他的棋子,是插进庞和心脏的一根针。
他没有想到,庞和竟然真的动了真情,让他有些羞愧,觉得对不起对方。
“庞将军,”穆鹏终于开口了,“小玉姑娘不是锦衣卫的人。她是我从山匪手里救下的,她愿意帮我做事,是为了报恩。”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待她如何,我都看在眼里。她不是铁石心肠,她也有过犹豫,有过挣扎。但你做的皆违背律法,她必须把你们密谋的事情告诉我。”
小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怎么都擦不干。
小玉上前两步,跪在庞和面前,伏下身子。
“将军,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的声音哽咽,“你做的事情,会害死很多人,会让国家受损。”
“我......我没有办法。”
她说不下去了。
庞和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小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
从愤怒,到痛苦,到疲惫,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穆鹏:“我谋反的事,我认。你要杀要剐,我都认。”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算是请求,让她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爱惜,怜惜。一旦暴露,她会生不如死。”
穆鹏点头,说道:“这件事结束后,锦衣卫会给她新的身份,会给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庞和深深看了一眼小玉,举起佩剑。
“庞某不才,辜负了朝廷的恩典。今日之事,庞某一人承担,与他们无关。”
刘进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刘进,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今日一别,来世再做兄弟。”
刘进扑通跪下了:“大哥!”
剑锋划过,鲜血飞溅。
庞和的身躯缓缓倒下,倒在桌案旁,倒在那一碗已经凉透的莲子汤旁边。
青瓷碗被撞翻了,汤汁洒了一地,洇开一团深色的湿痕。
小玉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嘴,泪流满面,却发不出声音。
穆鹏站在那里,看着庞和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弯腰,伸手将庞和的眼睛合上。
身旁的锦衣卫低声道:“指挥使,其余人怎么处置?”
穆鹏道:“都扣押,送到京城,交由尤都指挥使做主。”
锦衣卫们上前,将刘进、张铳、李茂、韩朴一一押住。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说话。
刘进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与庞和的血混在一起。
小玉还跪在地上,抱
着庞和的肩膀,一动不动。
穆鹏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造反本应屠其族,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擅自做主,放庞和家眷一条生路。”
“算是对你的补偿。”
小玉声音沙哑道:“多谢......阿郎的钱财,账本,全在城外一间荒庙里藏着,你去寻吧。”
穆鹏长长一叹。
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出卖、反目成仇,但像这样的事,他还是头一回见。
果真,任何朝代都会有如庞和这般至情之人。
......
李光睿望着校场上黑压压的兵士,沉默良久。
五万人,这是定难军大半的家底。
党项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中原削藩、朝廷无暇西顾,等到那个洗刷耻辱的机会。
他站在高台上,风从旷野上吹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没藏将军。”李光睿将令旗亲手交到他手里,“灵州之事,拜托了。”
实际上,李光睿压根看不上对方,但没办法,领兵五万非娴熟之将不能领。
没藏龚六年前虽大败,却是党项人为数不多能领大军的将领。
李光睿只能信任他。
否则换个别人领兵,怕是更难功成。
没藏龚接令旗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身上的刀伤箭伤数都数不清,但六年前那一败,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堂堂党项骑士,竟然被龙骧军正面击溃,这些年背后被指指点点,他何曾不知?
若不是没藏家乃党项大族,李彝殷又信任,早就被提出核心圈。
李光睿离去后,没藏龚便开始整顿军队,部署行军。
他的副将贺兰宽凑上来,低声道:“灵州那边传来消息,朔方军节度使卢昭率五千人南下了,说是去夹击什么藩镇叛军。”
没藏龚哼了一声:“五千人?卢昭胆子不小。他走了,灵州还剩多少兵?”
“据细作说,不过四五千老弱。”
没藏龚翻身上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六年前他在苦水河败了,六年后他从苦水河再出发,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董遵诲任何机会。
何况董遵诲远在汴京,根本来不了。
“走!”
五万大军从夏州出发,浩浩荡荡向西行进。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辎重在后,队伍延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行军十余日,大军抵达苦水河。
“将军,”贺兰宽策马过来,指着前方说,“过了前面的山谷,便是苦水河。”
没藏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官道从两座土丘之间穿过,夹成一道狭长的山谷,谷口窄,谷腹宽,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杂树和灌木。
贺兰宽盯着那片山坡看了几息:“将军,这山谷是个设伏的好地方。是不是派斥候上山搜一搜?”
“搜山?”没藏龚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你知道这山谷有多长?两侧山丘有多少?真要搜,至少耽搁大半天。等搜完,天都黑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万大军。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
踏平灵州都绰绰有余,谁有胆子来埋伏他?
“昔年,董遵诲是在苦水河东岸跟我打的野战。他要是想埋伏,当时在山谷里就能动手,何必等我走出去?”
没藏龚摆了摆手,“卢昭那五千人南下去了,灵州城里只有两三千老弱,谁在这里埋伏我?”
他认为,以明军诸将向来跋扈的性格,是不屑于埋伏的。
党项人可是研究明朝战役很多年,翻遍了他们的战报,基本都是正面野战,硬碰硬,刀对刀,枪对枪,伏击从来都没干过。
他们不是不会,是不屑。
贺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没藏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传令下去,全速通过山谷。今晚过了苦水河扎营,明日午时抵达灵州城下。”
贺兰不敢再言,挥手传令。
山坡上的灌木丛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一个年轻的朔方军斥候,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身上披着草编的伪装衣,脸上涂着泥巴。
他默默地数着人数,然后轻轻往后退,退到灌木丛深处,消失不见。
“定难军前锋已入谷,中军正在谷中,后队还
在谷口。没藏龚在中军。”斥候的声音很低。
卢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高地上,望着那条在山谷中蜿蜒前行的长蛇,没有急着下令。
他等了片刻,等定难军的中军完全进入山谷,等前锋被堵在谷口,等后队被压在谷尾。
这条蛇钻进了葫芦里,两头都够不着出口。
“传令,开战!”
号角声响起,悠长而苍凉。
无数朔方军士兵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弓弦响成一片,箭矢如蝗虫般飞向谷中的定难军。
第一轮箭雨又急又密,定难军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有数十人中箭落马。
山谷中顿时大乱。
可山谷太窄了,大军根本展不开。
骑兵被堵在中间冲不上去,步兵挤成一团找不到方向,辎重车横七竖八地把路堵死了。
前面的出不去,后面的退不了,五万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鹅,只能挨打。
没藏龚的脸涨得通红。
他拔刀在手,策马向前,吼道:“不要慌!向前冲!冲出谷口!”
可谷口已经被朔方军堵住了。
卢昭在山谷两端各埋伏了两千精兵,用巨木和鹿角封住了出口。
定难军的前锋冲了三次,三次都被箭雨逼了回来。
后队想要后退,退路也被封死了。
“将军!两侧山上也有伏兵!”贺兰指着山坡,声音发颤。
数千朔方军士兵从山坡上往下冲,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他们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将定难军的队伍切成数段。
山谷中狭窄逼仄,定难军的士兵挤在一起,施展不开,被朔方军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
卢昭持剑屹立,目光冷峻盯着没藏龚。
古往今来,任何埋伏能功成,皆因敌军轻视自大,没有其他。
只要稳步就班,派斥候搜山,慢慢行军,便是想埋伏也埋伏不成功。
定难军终究人数甚多,慌乱片刻后,便镇定下来,逐步退出河谷。
卢昭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法做什么。
兵力实在太少,根本不可能将五万人全部击杀,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收兵,回灵州!”
远远望见没藏龚退出山谷,卢昭下令道。
朔方军汉子们不舍的从漫山遍野的尸体上移开,麻溜跑路。
娘的,白打了,还没收刮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