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的城墙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城墙比沿途所有城池都要厚实,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个士兵,旗面上‘河北军’三个字时隐时现。
作为边境要地,自然是会有河北军的部分军队驻扎。
大明行省制度下,州一级不设兵马,县级乡兵不能随意离县。
故但凡见到哪个州有重兵囤积,必定是厢军。
官道前方,尘土扬起。
定州官员已经出城十里迎接。
为首的正是河北军的左厢都指挥使张继祖。
身后跟着几十个文吏、佐官和军校,跪在官道两侧,伏着身子,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没有大张旗鼓的排场,没有香案和果品。
一方面是边境之地苦寒,另一方面便是了解皇帝不喜排场,更重实利。
御辇缓缓停下。
朱骁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跪在路边的人影,下了御辇,亲自扶起张继祖:
“张将军,不必多礼。朕只是想看看定州的城防,看看守城的将士们过得如何。”
张继祖直起身来,面色有些发红:“陛下亲临定州,末将......末将惶恐。”
朱骁道:“尔等原地休整,朕安顿完军士,再入城。”
定州虽地处要地,但城池并不大。
边境很少会有大型城池。
七千人一旦直接入城,估计连住所都不一定够,还会给百姓与官府平添负担。
老朱巡视是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并没有提前通知。
毕竟他没有建行宫,没有修御道,沿途宿营多借驻州县驿站,不会有固定行军路线。
张继祖他们能提前出来迎接,也是派出了斥候不停探查。
不然巡视军抵达定州城下他们都不会发现。
蒋七担忧道:“陛下,城内的安全......”
“定州是河北的北大门,朕若是连这座城的城门都不敢靠近,那朕这趟就算白来了。”
朱骁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在城外守着,朕带二十名羽林军就够了。”
蒋七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朱骁的目光已经转回了定州方向,便把话咽了回去。
营寨在城外三里处扎了下来。
蒋七选了一片地势略高的空地,四周开阔,没有遮挡,便于警戒。
营帐不多,只有几十顶,围着中军帐成一圈。
帐前升起了一面赤色大旗,在风中翻卷。
朱骁没有歇息,换了一匹备用的青骢马,只带了二十名羽林军和几名随从,沿着官道朝定州城门策马而去。
御辇、仪仗、旌旗、伞盖一概未带。
马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碎的尘土。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得到了消息。
早在数日前,守将张继祖便告知全城:皇帝巡视天下,不日将经过定州。
但具体的路线、到达的时间,没有人知道。
有人还私下议论过皇帝长什么样、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说皇帝出行必有千军万马护送,会坐在金碧辉煌的御辇中,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在阳光下会发光。
守军们只知道皇帝可能会来,却不知道他何时会到。
今日清晨,城墙上便加派了岗哨,瞭望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两倍。
有人一直望着南方官道的方向,连午膳都是轮流吃的。
当官道上的烟尘扬起时,消息便如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城头。
“来了!官道上有队伍!”
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涌向垛口,伸长脖子张望。
他们看到了随行的张继祖、刺史等官员,立马意识到皇帝真的来了。
“真的是皇帝来了!”
“皇帝长什么样?”
“我听说陛下今年四十出头,正当壮年!”
“我听说陛下身高八尺,气宇轩昂——”
“你都听谁说的?你见过?”
“没,见过画像!”
城头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士卒悄悄整了整衣领,把歪了的头盔扶正,又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额角的灰。
队伍越来越近了。
城头上的士兵看到张继祖等人拥护着一个汉子而来。
那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没有穿龙袍,没有戴金冠。
“那个穿青袍的,就是皇帝!”
有人在城头上指着驰来的队伍喊了一声。
“皇帝怎么穿青袍?”
“你管人家穿
什么,人家就是皇帝!”
人马越来越近,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青骢马的鬃毛在风中翻卷着,马背上的人腰背挺得笔直。
朱骁策马走到城门前约百步处,勒住了马。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吸住了。
朱骁抬头朝城头上扬声道:“诸君欲观洪武乎?”
城头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连风声都像是停了。
他继续道:“朕正是大明天子。朕亦常人也,并非四只眼、两张口,只不过比常人多一些勇气。哈哈哈。”
城头上的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想象中的皇帝,应该是穿着龙袍坐着御辇。
前后跟着数百仪仗,站在城下喊话的人嗓音洪亮,语气威严,一言一行都透着不可冒犯的威仪。
眼前这个骑在青骢马上、穿着青灰色衣裳、笑起来跟路边歇脚的行商没什么区别的人。
这就是皇帝?
太平易近人了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城头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
“万岁!万岁!”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几个年轻的士兵趴在垛口上,拼命地挥着手臂。
还有人把头盔摘下来举过头顶晃着。
感受着热烈的拥戴,朱骁嘴角扬起,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不停的与军士们挥手。
这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他并非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而且,军士们更加愿意看到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皇帝,而不是那种死鱼脸,不苟言笑之人。
城门缓缓打开了。
朱骁没有急着策马入城。
他在城门口停了片刻,直到军士们声音喊哑才策马入城。
军心可用啊!
连平日里都没接触的厢军尚且如此拥戴,更何况禁军了。
对于接下来的北伐,他更加确定一定能功成。
张继祖带着朱骁沿城墙走了一段。
城墙比他想象中更厚实,底部的砖石至少有半丈厚,越往上越薄,但也足够抵御寻常的攻城器械。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马面凸出墙外,可以让守军从侧面射击攻城者。
张继祖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城墙上各处的防御设施。
“陛下请看,这是滚木。墙上每隔十步就备了五根滚木,若是敌军架云梯攻城,守军可以用滚木把梯子推倒。”
“这些滚木用了多久了?”
“回陛下,去年秋天换了一批。末将每个月都让人检查一遍,朽了的就换新的。”
朱骁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堆擂石旁边停下来。
石块大小不一,小的如人头,大的像磨盘,整齐地码放在垛口内侧。
他随手拿起一块小的掂了掂,约莫有七八斤重,足够从城头上砸下去把人砸翻。
“这些石头是从哪里运来的?”
“从附近的河滩上捡的。定州城外有一条小河,河滩上满是鹅卵石。末将每隔几个月就派人去捡一批回来。”
朱骁颔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全程没有过多发问。
只是偶尔停下来细看某个角落,或者弯腰摸一摸垛口砖缝里的灰浆。
接下来朱骁又巡视一番城内百姓的日子。
与他想象中的一样,边境的百姓生活水平并不高,相反很差。
这很正常,但凡有点本事的,早就跑到内地,怎么可能呆在随时打仗的地方呢?
留下来的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倒是商人不少,这里龇临辽境,能互通商易,利于转差价。
街边一家挂着‘北货南运’的铺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操着外地口音的商贩。
......
銮驾离开定州继续北行。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官道两旁的柳树垂着枝条,被晒得蔫蔫的。
朱骁没有乘车,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中段。
这是他出了开封之后第一次骑马赶路,连日的车马劳顿让他觉得骨头有些发僵,骑马反而舒展一些。
主要是日后离开皇宫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他想好好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队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蒋七策马从前方驰回来,抱拳道:“陛下,
前方有人拦驾。一个书生,站在官道中间,说要献什么治国之策。”
朱骁勒住马:“什么书生?”
“穿着半旧的青袍,自称曹州人,叫张齐贤。”
朱骁来了兴趣,策马向前。
山河虽美,但若无插曲,倒是少了几分乐趣。
官道前方,一个穿着半旧青袍的年轻人正站在路中央,被几个禁军士兵拦住。
他约莫二十八九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被拦住了也不慌张,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几个士兵的肩头,直直望着朱骁的方向。
朱骁示意士兵让开,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
“你叫什么?”
单凭外貌与仪态,他便认为对方不是等闲之辈。
想来也正常,没几把刷子,谁敢提着脑袋拦驾?
真当老朱是脾气好的皇帝吗?
“草民张齐贤,曹州人。”那书生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草民听说陛下巡视河北,特在此等候,想向陛下献上十条治国之策。”
“你在此等了多久?”
“三日。”
朱骁看了他一眼:“三日,就为了献策?”
“三日不算什么。”张齐贤道,“若是陛下肯听草民说完这十条策,便是等三十日也值了。”
朱骁大笑:“希望你的本事配的上豪言,边走边说吧。”
张齐贤跟上队伍,沿着官道走了一段。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草民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再走?草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朱骁看了他一眼:“给他拿些干粮来。”
内侍端来一盘蒸饼。
白面蒸的,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张齐贤接过来就吃,没几口便吃完,连碎屑都用手掌接住倒进了嘴里。
盘底空了,他舔了舔嘴唇:
“草民没吃饱,天子不会让敬献之人饿肚子吧?”
蒋七闻言,眉头一挑,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欲破口大骂。
朱骁抬手阻拦,朗声道:“莫说是敬献之人,就是普通百姓朕也不会让其饿肚子。”
他朝身后的随行官员抬了一下下巴:“有肉吗?”
佑躬身道:“回陛下,随行的辎重车上备了一些熟牛肉,是沿途州县准备的。”
“端一盘来。”
不多时,一盘切好的熟牛肉被端了上来。
张齐贤看到那盘肉,眼睛亮了一下,也不客气,伸手便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又抓了第二块。
那一盘牛肉大概有两斤,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见了底。
朱骁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王佑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瞧这个人的模样应该是文人,怎么如此粗鄙?
原本还不愉快的蒋七则连连称赞。
这人的饭量,都与他差不了多少了。
要知道,他的个头可比对方大上不少,如此才显的对方奇特。
朱骁又看了一眼那只空了的盘子:“再端两盘来。”
又两盘牛肉端了上来,张齐贤没有推辞,低头便吃,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偶尔从盘子里拈起一片肉,仰头扔进嘴里,嚼得坦然自若。
盘底的肉汁被他用最后一块牛肉蘸着抹干净。
他才抬起头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放牛肉的那个方向,像是在确认还给不给。
周围随行官员们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一种近乎看热闹的好奇。
王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好家伙,这一顿的饭量盯上他三天了。
瞧这架势,还能吃?
他的胃是无底洞吗?
朱骁看着他:“还能吃?”
张齐贤咽下嘴里的东西:“吃了个半饱,不过足以向陛下献策。”
他忽然蹲下来,用筷子蘸着碗里的汤汁在地上画了几道线:“陛下请看,这是草民的第一策,定北防。”
“辽人南下,常走河北、河东两条路。”
“河北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冲锋;河东多山,利于据险防守。”
“草民以为,河北应多设堡寨,以步制骑,不求速胜,但求迟滞辽军南下。待其锐气耗尽,再以精骑从侧翼包抄。”
“而河东则应以静制动,利用地形节节阻击,让辽人每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两地呼应,互
为犄角,辽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策说完,张齐贤又说了第二策、第三策。
从屯田说到互市,从选将说到练兵,从边防说到漕运,从驿道说到粮仓,又说到如何安置边地百姓。
朱骁翻身下马,站在一旁听着。
他听到第三策时问了一句:“你方才说屯田,怎么屯?”
张齐贤头也不抬:“河套水草丰美,土地肥沃,若能收复河套,在彼处屯田,一亩地的收成能顶北地三亩。”
“朝廷不必在北地搜刮民脂民膏,只需在河套设几个屯田营,三年之内,足以养五万兵马。”
他抬起头来,“草民在洛阳城外种过三年地,知道地怎么种,也知道粮怎么收。”
“河套的地,草民虽未亲眼见过,但看过前朝留下的屯田旧档。”
“每户给田五十亩,官给牛具种子,收获后四成交公,六成自留。”
“前朝用这个法子,十年间在河套积粮百万石。”
朱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张齐贤从敦孝说到举贤,从太学说到籍田,从选良吏说到慎刑,又说到惩奸。
他说到第十策时,筷子在地上画出一条横贯东西的长线:“第十策,修驿道。”
“朝廷要从开封调兵到边境,靠的是驿道。驿道畅通,粮草才能运到前线。”
“草民在洛阳城外见过运粮的民夫,一袋粮从河南运到河北,路上要吃掉一半。”
“若是把驿道修宽、修直,沿途多设驿站,一袋粮的损耗就能从五成降到三成。”
“陛下,修驿道花的钱,会在十年内通过节省的运粮损耗收回来。”
朱骁听罢,默默颔首。
实际上,对方说的十策,也就三四策能用,其他都属于理想状态。
而且,朝廷不久就要北伐,再修驿道岂不是徒增花销?
不过对方是布衣之身,不知道朝廷接下来的举动很正常。
朱骁问道:“你既有才,为何不参加科举?”
张齐贤脸色浮现尴尬,挠头道:“参加了,还参加了两次,都没有中进士。”
他好学,但似乎上天给他关上一扇窗,就是考不上。
历史上,这哥们确实有才,但就是考不上。
赵光义有一次进士的考试当中看到了他,然后非常开心,希望能够召他进来直接当大官。
没想到张齐贤他偏偏是个高能低分,考试成绩别提有多差了。
于是赵光义这个急啊,皇帝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改名次呢?
要说不行的话是可以的,但那是下策,非极端情况下不能用。
因为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子。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讲究不能徇私舞弊,也不能考场作弊。
皇帝自己开了先河,那么难免会导致考场以后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于是赵光义放弃了这个下策,想了另外一个下策,就是直接拓招!
本来每年进士也就选拔五六十个,因为想要得到张齐贤,今年赵光义干脆就招了109个进士。
这才让张齐贤终于走上仕途。
朱骁知道对方想要求取功名,并不恼怒,说道:“你所言十策,朕觉得有是四策可行。”
“你可下次科举考试,朕会点你为一甲进士。”
张齐贤忽然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可能?!”
“草民的十策皆有理有据,皆可行之策,缘何四策可行?!”
“陛下莫非是觉得草民说献十策皆可行,却没想到,怕丢失面子否?”
王佑喝道:“黄口小儿,竟敢质疑天子,当真好胆!”
“还不速速给陛下赔罪。”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是给对方面子,还很喜欢,甚至金口玉言,只要考过殿试,便钦点一甲进士。
没想到这厮竟然毫不领情,当场顶撞。
你他娘的莫非真觉得朱皇帝是仁德之人?
尤力强多看了王佑几眼。
他刚刚一直观察对方。
最初王佑对张齐贤流露不满的表情。
毕竟对方是吏部尚书,文士不参加科举,直接跑来自荐,岂不是打他的脸?
可在张齐贤说完十策后,王佑便流露出欣赏的表情。
别看对方是在呵斥,其实是在保他。
要是没有人开口,朱骁肯定下不来台。
皇帝下不来台,会发生什么,尤力强心知
肚明。
大明群英萃茶,可不缺一个目无尊上的才子。
果然,原本温怒的朱骁脸色一缓,但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张齐贤。
对方似乎情商真的很低,没理解王佑的解围,反而大言不惭道:
“皇帝若听不进去忠义之言,那边是昏君。”
朱骁拳头紧握,喝道:“来人,给朕拖下去打五十军棍!”
他娘的,老子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就别怪老子。
原本他还是很开心的,能得到一个大才。
没曾想,竟是如此嚣张跋扈之人。
怪不得有胆直接拦驾,实乃目无君父。
朱骁不是没有容人之胸襟,你要是私下如此和他说倒也算了。
可当着七千人的面如此顶撞,他不要脸吗?
老朱之所以一直独断朝纲,不需要官员对着干。
就是为了扭转唐末至今两百余载的政治观念,绝不会因为一个大才而退步。
今日他为了一个草民退步,明日是不是就得给官员、将领退步呢?
不过老朱还是很欣赏对方的才学,并没有直接处死。
打上些军棍,一方面是维护自己的威严,一方面是让对方清醒清醒。
有才并不一定能做好官。
后世的解缙,号称‘大明第一才子’,因性格耿直,在朝中得罪众多大臣,后被朱元璋罢官,令其回家读书十年。
以朱元璋的性格,不杀就是喜爱。
也是希望对方能磨练心境,不要再那么一根筋。
对于张齐贤,朱骁同样是这个想法。
他已经打定主意,即便张齐贤能通过殿试,也要闲置对方。
反正对方不到三十,还有的是时间。
待他离世后,让朱昀提拔对方。
那时,对方不仅磨练好心境,还必定会对新皇感恩戴德。
尤力强率先上前,一把拉着张齐贤的胳膊往路边拽,把对方按倒在地,拿起军棍就要亲自行刑。
他察言观色,知道皇帝还是很欣赏对方。
并不是真的要弄死对方。
为此他才顾不上身份,亲自行刑。
棍子落下,一下接一下,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张齐贤起初还咬着牙不吭声,到了十几棍时终于忍不住闷哼出来。
这要是让禁军那群杀才打,估计能直接打死。
他们可不懂什么察言观色,只知道对方顶撞皇帝,必须狠狠惩戒。
五十军棍,就连铁打的汉子都扛不住,更何况一个文人。
果然,在尤力强行刑后,朱骁看着昏死的张齐贤,说道:
“来人,好好医治,莫要使他留下残疾。”
两个随从上前,小心地将张齐贤抬起来,往随行的医帐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