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飘,不敢跟他对视:“姑娘......姑娘去县城了,对,去县城走亲戚了,过两天就回来。”
身后队伍里有人插嘴,是个被捆着的年轻男人,半边脸肿着,是刚才被林奇一凳子敲的。他咧了咧嘴,语气看热闹不嫌事大:
“早让她骗着吃了。没她闺女,这老婆子能活到现在?”
林奇没回头,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老太太脸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那双浑浊老眼挤出两滴泪,顺满脸皱纹往下淌。
“我......我也是没办法......”她声音发颤,“我不吃......我也得死啊......我那闺女,她......她自己说的,说娘你吃了我吧,你吃了就能活。”
“别说了。”林奇打断她。
他走过去,把老太太从床上拽下来。老太太没反抗,整个人软得像摊烂泥,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也是没办法”“闺女自己说的”“没办法啊”。
林奇把她绑好,绳子勒得紧紧的。转身出门,把老太太拖进队伍尾巴拴好。
然后回到村长家,把村长从床底拖出来,也拉进队伍。
人齐了。三十三具肉体,三十三条麻绳串成的活锁链,歪歪斜斜站成一排。月光照在脸上,灰败肤色在夜色里泛出死人一样的青白。
林奇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麻绳头。他走一步,后面的人跟一步,没人敢停。
村子正中央那口井,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井边搁着只木桶,桶沿上还挂着条井绳。
林奇在井边站定,把麻绳那头系在井台石桩上,打了两道死结。
三十三个人被圈在井台周围,挤挤挨挨蹲着,像被赶到一处的牲口。月光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恐惧、麻木、讨好、算计,在灰败的脸上交织。
林奇站在井台边,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黑。深不见底的黑。有股铁锈味从井口涌上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退了半步,蹲下,把剔骨刀插在身前青石板缝里。
他拍拍手,对蹲成一圈的三十三个人说:“现在咱们聊聊。”
他指指井口:“谁去这井里探一探,我放谁走。”
林奇等了三秒。
没人动。
“行。”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们不主动,我帮你们挑。”
他走回队伍前,目光扫过去,落在最近那人身上。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汉子对上林奇的眼神,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缩,脚后跟磕在身后人小腿上,两人一起摔倒。
“别,别找我!我不去!”
林奇上前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汉子“嗷”一声惨叫,整个人蜷成虾米,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汗“唰”就下来了。
林奇解开他身上的麻绳,揪着衣领拖到井口。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林奇没理他。把拴着水桶的麻绳在汉子腰间绕两圈,打了个水手结,用力扯扯,确认牢靠。然后拍拍汉子的脸,让那双惊恐的眼睛对上自己。
“听好了。下去以后,井底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石头、骨头、会动的玩意儿——你给我拿上来。拿到后拉一拉绳子,我拉你上来。”
“要是你下去什么都没发现,就想上来......”
他朝身后那圈蹲着的村民努努嘴:“我不介意让其他人开荤。”
蹲着的三十多人里,有人喉结滚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汉子脸彻底白了,白得发青,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我......我不会水......”
汉子还想说什么,林奇手上加两分力道,把他整个人怼到井沿上。然后抬腿,蹬胯,发力。
“下去吧你。”
“扑通——”
水花溅起来,砸在井壁上,回声在狭窄井筒里嗡嗡作响。
他把绳子另一头扔给旁边村民:“拉着,谁都不准松手。”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没人敢抗命,老老实实攥住绳尾,像拔河一样站成两排。
井底先传来一阵扑腾声。水花拍打,汉子的咳嗽在井筒里回荡。然后是咒骂,含含糊糊听不太清,大致是问候林奇家里所有女性亲属。
林奇充耳不闻。
扑腾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是安静。只有水面轻微波动传上来,偶尔撞在井壁上,“咕噜”一声轻响。
五分钟过去。
绳子那头没动静。
十分钟过去。
林奇皱了皱眉,朝井底喊:“喂!下面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井底水面平静得像面黑镜子,连波纹都没了。
“拉上来。”林奇说。
几个村民手忙脚乱开始扯绳子。麻绳绷紧,湿漉漉的水线顺着绳纹往下滴,一截一截从井口升上来。起初很轻,只有绳子和水的重量,越往上拉越沉。到后面几个人用上全身力气,咬着牙“嘿哟嘿哟”把绳子拽了出来。
那汉子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奇蹲下,把他翻过来。
脸色青紫,嘴唇乌黑,瞳孔散开,眼珠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嘴角和鼻腔有水渍,腹部微微隆起。颈侧摸不到脉搏,胸口也听不到心跳。
淹死了。
林奇首起身,转头看向剩下三十二个人。
“他是淹死的。”声音不大,足够每个人听清。
林奇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扫过去。
“谁会游泳?”
沉默。
三十二个人连呼吸都压到最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林奇等了三秒。
“不说是吧?”他笑了笑,月光底下那笑容有点瘆人,“那就一个一个来。从你开始。”
他朝最近的人伸手。
那人“嗷”一嗓子蹦起来,连滚带爬往后缩,嘴里喊着“别找我别找我别找我”,鞋都跑掉一只。但他被拴在队伍里,跑不出三米就被麻绳拽回来,一头栽倒在地。
其他人也慌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二狗子会水!他水性最好!小时候在白河摸鱼能憋三分多钟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