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二狗子会水!"
"二狗子!找二狗子!"
人群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一颗大痦子,痦子上还支棱着两根黑毛。此刻那张脸煞白,嘴唇首哆嗦,一只手拼命往人群里指:"别听他们瞎说!我不会......我不会水......"
林奇压根没等他说完。他大步过去,一把揪住那"二狗子"的后衣领,把人堆里拎了出来。
"会水就行。"他说。
二狗子的腿软成面条,整个人往地上瘫。林奇把他提起来,一只手按在井台上,另一只手去解那根已经湿透的麻绳。
"大哥大爷祖宗,我求你了......"二狗子哭出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奇把绳子往他腰上绑,这次多绕了两圈,确保勒得够紧。
"那你告诉我,"他一边打结一边说,"水底下到底有什么?你下去看过吗?"
二狗子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没有。"
绳子系好了。林奇扯了扯,很牢。他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力气不大,二狗子整个人却猛地抖了一下。
"下去之后,"林奇说,"能拿的东西就拿了,拿了就拉绳子。拿不了就赶紧上来。别逞强。"
二狗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我可以不拿东西?"
"你活着上来比什么都重要,"林奇说,"但前提是你得看清井底有什么。"
这话是真的。
因为死人没法提供信息。
二狗子嘴巴张了又合,像要说什么,可林奇没给他开口的时间。膝盖一顶,手上一个送。
"扑通——"
又是一声闷响。水花砸在井壁上,回声嗡嗡地转了几圈,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林奇趴在井口,盯着下面那片黑沉沉的水。
水波一圈圈荡开,慢慢重新平整,恢复成镜面一样。
月光照在上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绳子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这么等了三分钟,绳子忽然抖了一下。
林奇猛地弹起来:"拉!拉!"
几个村民手忙脚乱地扯绳子。往上拉的过程没遭遇任何阻碍,麻绳顺顺当当地从井口一截截升上来。
最先出来的是两只手。
惨白,泡得发皱,指节僵硬地蜷着,死死攥着一件东西——一把刀。
黑色长刀。
刀身约莫三尺长,通体乌黑,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可那血腥味,浓得惊人。绳子刚露出井口,林奇就闻到了。
林奇眼睛亮了。
"诅咒源头就是这玩意儿。"
接着二狗子的身体被拉上来。他的脸垂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前额,挡住大半张脸。身体软塌塌地悬着,被绳子吊着往上提,关节没一个用力的,完完整整一具死尸的重量。
林奇皱了皱眉。
死了?又死了?
他正准备上前看看二狗子的状态。
二狗子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月光打在那张脸上,林奇看清了那双眼睛。
一片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有人把他眼球剜掉,灌了两坨凝固的沥青进去。
那双漆黑的眼,锁住了最近的烟锅老汉。
黑刀动了。
没有半点预兆。二狗子的手臂像被线扯着一样抬起来,刀锋从上劈下。
烟锅老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竖着从中间裂开了。
白的黄的红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月光底下泼了一地。热气从断裂的截面蒸腾起来,带着内脏特有的腥臊味。
林奇后脖颈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跑。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字。他转身就跑,腿上的肌肉反应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常年健身的人碰见持刀歹徒都得跑,何况是这么个玩意儿。拿着不知名的诡异黑刀,没有理智,一刀能把人劈成两半。不跑是傻子,跑慢了是死傻子。
身后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惨叫。三十多个绑
在一起的人像一串被扯乱的珠子,有人想跑,有人想躲,麻绳却把他们互相牵扯着摔成一团。
二狗子站在人群中间,黑刀横斩、竖劈、斜撩,每一刀带起一道血线,每一道血线带走一条命。
林奇没回头。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村。跑出这个狗屁李家村。什么存活三天、什么破解诅咒源头,去他妈的任务,命比奖励值钱一万倍。
村口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越来越近,"李家村"三个字越来越清晰。他铆足了劲往前冲,心里只赌一件事:出了村,出了这个鬼地方,系统任务也许就不作数了。
一脚迈出木牌的界线。
"砰——"
像撞上了一整面玻璃墙。巨大的反冲从额头和胸口同时砸回来,他整个人被弹飞,往后跌了两三米,"啪"一声摔在地上,后背砸在土路上,眼前一黑,嘴里的腥气首往上翻,差点喷出一口血。
"草!"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夜空。月光被村口那棵老槐的枝条切成碎片,在他视野里晃来晃去。
空气墙。
"TMD......"
林奇把那口没吐出来的血咽回去,喉结滑过的时候,嗓子眼火烧火燎地疼。他爬起来,揉着撞麻的肩膀,对着村口的空气墙狠狠踹了一脚。
"什么勾八任务!"
村子里的哀嚎声渐渐小了。
从刚开始的惨叫、哭喊、求饶,变成闷闷的钝响,再退成零星的呻吟。
林奇站在村口那棵老槐下,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胸口剧烈起伏。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那个方向没有脚步声追过来。
二狗子,或者说,那个被黑刀控住的二狗子,似乎没出井台那一片,还在原地收割那些被拴住的村民。
他没时间犹豫。
林奇转身冲进最近那间土屋。灶台边挂着一卷粗麻绳,他抓起来,又从院子里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边角锋利,砸人够用。他把石头用麻绳缠紧、捆死,留出约莫两米的绳尾,攥在手里甩了两下——分量刚好,力道足够。
简易流星锤。
跟拿黑刀的二狗子拼近战就是找死,现在只能指望中距离砸烂他的脑袋。
他回过身把门关上、闩紧,又拖过吃饭的木桌顶在门板后面。接着弯腰,拿剔骨刀在门槛内侧的地面刨了个浅坑,坑不深,够把刀埋进去三分之二,刀尖斜向上西十五度,正对门口。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背靠土墙,攥着流星锤的绳头,胸口起伏着喘气。
外面的哀嚎,彻底停了。
夜风吹过来,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村子中央送过来。
林奇抹了把嘴角的血,盯着那扇被桌子堵死的门。
"二狗子。"他低声说,"你最好别过来。你真要过来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流星锤。
"我让你再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