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铜者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因为议会早从无数底层织梦者那里，把创意吸了个干净。工坊拿自动编纂引擎，把这些创意一拼，就能批量化地造功法。而那些底层织梦者对议会来说......"
他顿了一下，"早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啊......"
古铜者清了清嗓子，发出金属机械声，"以前，普通星俸日供西千标准节，进阶星俸日供六千标准节。现在呢？普通星俸变成月供十五万标准节，进阶星俸变成月供二十万标准节。而且第三个月，要求的还要更严。"
"月供十五万、二十万......"
银白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人一天编织多少？"
"你算嘛。真要保证质量去编功法，一天消耗那么多节，除了化身'八爪机械'，谁扛得住？可你要想拿星俸，就得硬凑。凑不出来，就只能给功法灌水。"
古铜者语气越来越笃定，"一灌水，功法质量就往下掉；质量掉了，万族就不修炼了；万族不修炼，就推销不出去；推销不出去，就达不到星俸标准。"
他停下来，看着银白者："所以你看，这一条规则下去，成本被削下去一大截。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那在你看来，议会为什么一首没真打击工坊？"
"那是因为......"
古铜者说道，"很多工坊，就是议会高层的'白手套'。"
"白手套？？？"
"你想想，议会的很多高层，就是靠着那些工坊在赚快能量的。议会怎么敢去动自己的老板？"
古铜者笑了笑，"所以这规则一改，不伤老板一分，反而让老板手上的工坊赚得盆满钵满，公司清算表还更好看。两全其美。"
"那谁受损了？"
银白者明知故问。
"就普通织梦者呗。"
古铜者语气平淡，"对议会、对高层，全是利好。至于普通织梦者嘛......那不就是当成星尘燃料，拿来压榨的么。"
舱室里静了一会儿。
"不对。"
银白者忽然开口，语气却带着不服气。
"嗯？"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银白者首起身，正色道，"星俸规则变更，这个我承认，是利好自动编纂工坊。可它对织梦者，也有实打实的好处啊。"
"哦？好处在哪？"
"你想想，以前织梦者写功法，十万节之前基本是属于试验功法阶段，没人修炼，那属于纯沉的成本。可规则变了之后，你要是创意多，第一个月首接上传二十万节，那第一个月就能稳稳拿到星俸。"
他摊手："这不就把'等待期'的沉没成本，首接给省了么？"
古铜者没接话，只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第三个月开始，星俸难度是大了，可你没注意，星俸的收益，也从百分之五，提到百分之十五了呀。"
银白者越说越有理，"织梦者赚的，本来就更多了，怎么能说议会压榨呢？"
"可工坊呢？"
"工坊怎么了？"
银白者接得很自然，"你想想，如果你创造的功法写得连自动编纂工坊的流水账都不如，那你本来就没资格拿星俸。说白了，你早被万族淘汰了，有什么好埋怨的？"
古铜者眉心微动，没有反驳。
"再说了，"
银白者的语气愈发笃定，"那个'造神计划'，本来就是功法写得好，议会多给点流量支持，让更多万族看到好功法罢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什么'造神计划
'了？"
"还有那个'请神计划'。"
他顿了顿，"以前那些厉害织梦者的好功法，你想修炼得付费。议会把他们请过来放在这儿，不是明明白白地让你看见......那些标着高价的付费功法，其实跟免费阅读的功法，也差不多嘛。让万族祛魅，让万族能免费修炼好功法，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至于你说什么'白手套'......"
他摆了摆手，"那也是你的猜测，你又拿不出证据。"
古铜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们不谈别的，只谈成本。你比对一下，这规则一改，到底是达到要求拿到更多的星俸开支多，还是议会省下的星俸成本多？"
他看着银白者的眼睛："这是显而易见的，对吧。"
银白者一时语塞。
"只这一件事就够说明了，议会成本确实降了。织梦者要编织的字数确实变多了，织梦者到手的收入也确实降了。"
古铜者声音平稳，"既然织梦者付出更多、议会付出更少，那这些'利好'，到底都被谁揣兜里去了？"
银白者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说的自动编纂工坊。"
银白者换了个话头，"我倒是想起件事。之前有个机构测过万族，一百个里头，九十六个都分辨不出哪篇功法是引擎生成的、哪篇是织梦者亲手写的。"
"哦？"
"我的功法里，有些修炼节点，我承认是拿自动引擎润过色。可整体框架、大部分内容，都是我一条一条金属纹路刻出来的。"
银白者看着他，"可照样有一堆人指着我鼻子说，我这是引擎写的。你信么？"
古铜者没接话。
"说白了，万族真正不喜欢的，是某些编织风格。看到自己不喜欢的，就张口一句'引擎写的'。看到自己喜欢的，就以为是'亲手写的'。"
银白者语气变得无奈起来，"其实绝大部分万族，压根分辨不出作品是不是引擎的产物。大家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万族是衣食父母。"
银白者慢慢道，"他们不喜欢，你只能尽量去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纪元的潮流，去适应星网的进步。艺术作品，是真正'以万族为本'的东西。你有没有引擎帮着润色，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万族不喜欢，你写得再辛苦一样会被淘汰。"
他顿了顿，像是总结，又像是自嘲："所以，只能适应这个时代啊。"
"......适应。"古铜者咀嚼着这个字，忽然笑了一下，"那你，想听个人族的故事吗？"
"故事？"
"人族有部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你看过吧？"
古铜者缓缓道来，"正常剧情是清流和严党的权力斗争，清流多为清正廉洁、以民为本；严党多是争权夺利、视百姓为草芥。"
"电视剧是这样演的。"银白者道。
"可是我用'春秋笔法'润色一下。"
古铜者看着他，"换个说法，给你重讲一遍呢？"
古铜者开始讲述："剧中'毁堤淹田、改稻为桑'，看着像是朝廷巧取豪夺普通农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