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维是百代之逆旅,千秋之过客,他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去审视一切,不用去承担太多责任和义务,但有时候也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才能感受到,祂们仅有的一生曾多么热烈的燃烧过。
风间鹤给他指明了方向,白维更加清楚伐山的去处。
他不敢太多耽搁,追缴逃散的食人鬼治标不治本,如果罗生门确实重现了,就必须尽快封印。
否则,昔日大江山光景可能重现,堆砌成山的尸骨,无人想再见一次。
......
破旧神社中,雾子苦苦支撑了数个小时,最终倒下了。
她说会给自己留一些气力,实际上一点也没留,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厥。
旁边的剑巫们挣扎着起身抱住她,试图温暖她的身体,但所有人都已是虚弱不堪。
神宫寺咲接过兵器,打算就这么割开手掌,继续维系结界。
“神宫寺。”一名剑巫握住了她的手腕,劝说道:“你走吧。”
“什么?”神宫寺以为自己听错了。
“即便你继续,也撑不到天亮了,趁着现在,你一个人突围,或许还有机会,我们已经不行了,你留下来也是被一网打尽。”
“你是要我一个人逃走吗!”神宫寺声音提高了,像是为了驱散自己内心的动摇和软弱的妥协。
“是,逃走很可耻,但总该有人活下来!”年长的剑巫看着她的眼睛:“活下去,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分,现在有力气突围的只有你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她,眼神没有半点责备,每一名剑巫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并非不惧死亡,而是早有觉悟,但这并不包括她在内。
神宫寺站在原地,神情呆滞,结界再度摇摇欲坠,这时大家却劝她快点逃走,这个举动不经意的戳破了神宫寺竭力掩饰的心情,仿佛所有人都已经看穿了她心中还有所迷恋,她不想也不愿,为了剑巫的身份献出生命。
“你,你们是故意把我留到最后......”
她明白了,却一点也不高兴,这种温柔的目光反而刺的她很痛很伤。
她难过的闭上眼睛,内心在两难抉择中苦苦挣扎。
选择留下,会死。
选择离开,心会死。
她很想逃避,很想把一切抛之脑后的忘掉,双手按住耳朵,想要屏蔽无孔不入的杂音。
如果有谁在,有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如果是霜月在这里,她会怎么选?
如果是他在这里,会怎么选?
如果是他们......
神宫寺咲垂下手掌,内心涌出一股热流驱散不安、疼痛和焦躁,她将自己比作友人,呢喃自语。
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这么说......
她镇定心情,对着剑巫们发出群嘲:“想得美!”
第一百三十五章 樱吹雪
神宫寺咲,不是一名勇敢的战士。
她亦不曾将自己置于这个位置上。
倘若仔细回想过去的人生,她也仅仅只是按部就班的走了过来。
被发现了灵力天赋,成为巫女,前往神社见习,见习结束毕业,被举荐去往神宫,资质优越从而成了剑巫。
要说她在这条途径上流下多少汗水多少努力,那是骗人的。
就像有的人明明天天抱着言情小说看个不停,考试的时候总能轻而易举的名列前茅。
天赋很重要。
但天赋所对应的并非是选择的自由。
当一个人拥有了这份天赋后,选不选择使用它的权利或许并不在本人的手里。
周边的环境会裹挟着你往前,你不知道这样对不对,这样好不好,却又不能主动的诉之于口,因为孩童时期的选择权不在自己手里,只能顺从长辈的指引,成年人的提供的建议,即便偶尔想要叛逆,却也迅速碰壁而失去探索的勇气,从而重新回到舒适圈,找不到更合适的道路,半妥协式的将就着,最后恍然发觉......
并不是自己选择了现在,而是环境塑造了现在的自己。
神宫寺成为剑巫,是偶然堆砌而成的结果,她所身处的环境如此,于是一步步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一般而言,想要成为一名剑巫绝不会如此容易,多多少少都需要经历过洗礼,最后才能成为剑巫。
可她俨然还没有经历过这场洗礼,或者说,现在就是她接受洗礼的时候。
剑巫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接受它不能怀揣着半吊子的思想觉悟,但凡怀有少许胆怯,都必然成为己身的巨大破绽,带来难以挽回的后果。
明国的锦衣卫,同盟的守夜人,教国的审判所,不同的名称,相同的重量。
现在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一点点被这份重量所压垮,均是她不曾承受过的重量。
太过于沉淀,她想要掩面而逃。
英雄或懦夫,仅仅一念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