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结果出来的那天,我正在门诊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做触诊。
大姐左侧乳房有个纤维瘤,良性的,我跟她说不用怕,定期复查就行。大姐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非要给我塞一筐土鸡蛋。
我说医院不让收礼,她就把鸡蛋塞我白大褂兜里。
我送走大姐,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是窦亭颖。
她手里攥着那张病理报告单,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扑过来了——
等等,不是扑过来打我,是扑过来抱我。
一米六八的个子,整个人撞进我怀里,额头抵着我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右手还举着半杯水,左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白大褂兜里的土鸡蛋被挤得哐哐响,她听见了,又抬头看我,眼泪汪汪的,嘴里蹦出来两个字:
"鸡蛋?"
我说:"病人家属送的。你先别管鸡蛋,你病理结果给我看一眼。"
她松开了我,把报告单递过来,但手还在抖。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肉芽肿性乳腺炎,抗酸染色阴性,排除结核,排除肿瘤。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实话,虽然我临床经验丰富,触诊手感也好,但病理才是金标准。看到这个结果,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我抬头看她:"好了,没事了,能根治。你哭什么?"
"我高兴。"她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吴炎,我跑了三家医院,所有人都跟我说切乳,就你说不是癌。你救了我的命——不是,你救了我的胸——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别说了。"我伸手把她扒拉到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你再抱下去,门外候诊的病人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她接过水杯,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是翘的。我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以前她给我换药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我从没见过这个酒窝。
"所以,"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尽量摆出主治医师的派头,"治疗方案我上次跟你说了,激素联合抗生素,疗程大概六个月。每周两次来我这里换药、做理疗。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可以给你转我们科室别的女医生。"
"不用转。"
她说得飞快,快到我还没把"女医生"三个字的音发全。
我挑了挑眉。
她也意识到自己说快了,低头喝水,耳朵尖有点红。那个酒窝又若隐若现地晃了一下,然后被她用杯子挡住。
我心里那个乐啊。
半年了,窦医生,你当初让我脱裤子的时候那个冷漠劲儿呢?
你不是说我看上去跟阑尾差不多吗?怎么这会儿耳朵红了?
当然我嘴上没这么说。我嘴上是这样说的:"那行,窦医生,我今天下午正好有治疗室空着,三点钟,你过来。空腹——哦不用空腹,这个病跟吃东西没关系。"
她白了我一眼,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鸡蛋……你少吃点,胆固醇高。"
门关上以后,我低头看了看白大褂兜里那筐土鸡蛋,又看了看门口她消失的方向,掏出手机给王大志发微信:
"主任,我上次说谈恋爱的事,可能有戏。"
王主任回了个语音,我点开一听,他在那边嗑着瓜子说:"小吴啊,主任劝你一句,别跟患者谈恋爱,出了事你兜不住。"
我回他:"主任,患者也是同行,二院男科的,姓窦。"
对面沉默五秒,然后发来一条新语音。
我点开,里面是王主任把瓜子都喷了的声音:"卧槽?那个长得特好看天天冷着脸的窦医生?你把人家怎么了?"
"我把她的病治好了,她就抱了我一下。"
"就一下?"
"就一下。"
王主任沉默了十秒,最后发了五个字:"你走狗屎运。"
下午三点,我提前十
分钟进了治疗室,把理疗仪检查了一遍,把换药用的敷料整整齐齐码好,又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我反应过来——我他妈在干吗?这是我自己的治疗室,我在紧张什么?
窦亭颖准时推门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件宽松的卫衣,深灰色,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素颜,头发扎成丸子头,看上去比穿白大褂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她坐在治疗床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躺哪边?"
"靠左,面向我。
"我戴上手套,指了指床头,"你是医生,流程你懂。上衣撩到锁骨,胸衣解开。"
她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下特别短,短到我差点没发现。但她确实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手指勾住卫衣下摆,慢慢往上撩。
卫衣卷到胸口上方,里面是件白色蕾丝的内衣,扣子在前面的那种。她侧过身去解扣子,后背的蝴蝶骨一收一展,我的心跳也跟着一收一展。
我清了清嗓子:"窦医生,你别紧张。你当初给我检查的时候可没这么磨叽。"
"那是你脱裤子,又不是我脱。"她背对着我嘟囔了一句,终于解开了扣子,转过身来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你快点弄。"
"我是为了治你的病,你这话说得我跟要占你便宜似的。"
"你话太多了。"
我闭嘴了。因为她躺下来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比穿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反正我手伸过去的半路上,自己先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职业道德、职业道德、职业道德"。
手覆上去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一颤。我假装没发现,按部就班地触诊,检查红肿范围有没有扩大,压下去问她疼不疼。
"不疼。"她声音有点飘。
"说实话。"
"……有一点点。"
"什么叫有一点点?钝痛还是刺痛?"
"你按的那个位置。钝。"
我记在脑子里,换了部位继续按。指腹下的温度比正常组织要高,说明还有炎症,但比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
我心里有底了,给她涂药膏,贴敷料,然后放理疗仪。
整个过程我尽量保持专业。虽然她胸口那对东西近在咫尺,呼吸的时候微微起伏,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但我是医生,我见过太多了。
我告诉自己,吴炎,你行的。
然后我余光瞥见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弹出来一条推送。壁纸是五个光着上身的小鲜肉在舞台上扭腰,腹肌一块一块的,个个笑得跟春天的哈士奇似的。
我手一哆嗦,理疗仪的探头差点怼到她肋骨上。
"哎你轻——"她扭头一看手机,又扭头看我,表情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