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她父亲那关之后，我觉得前方一片坦途。
窦母隔三差五让我去家里吃饭，窦父的酒越喝越少话越说越多，窦亭颖的诊室我进出得比护士站还熟。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首到某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她进门之后说了一句："你进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我跟着她走进去的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首到她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面前摊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三页打印纸。
我走过去低头一看，最上面一行用加粗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关于夫妻生活频次与健康影响的研讨草案》。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坐下说。"
我坐下来，坐在她对面。
她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端端正正地放在文件夹上面。
"你把这份问卷填了，然后我们讨论，认真写啊，别糊弄我。"
我低头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几个选择题和简答题。
第一道题："您预期的夫妻生活频次为：
A每周一到两次
B每周三到西次
C每周五次以上。"
后面还有关于时间偏好、晨间还是晚间、是否需要固定排期等几个分项。
第二页是"您认为影响夫妻生活质量的主要因素有哪些"。
第三页是"请简述您对婚后亲密关系的期待与顾虑"。
我抬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三页纸，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而认真，像是在主持一台术前讨论会。
"你打了一份问卷让我填？"
"嗯。"
"关于……夫妻生活的？"
"关于婚后夫妻生活频次与健康影响的。我参考了五篇文献，结合了男科门诊的常见咨询问题和临床指南，做了这个问卷。"
她推了一下笔，"你先填，填完我们逐项讨论。"
我握着那支笔，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道题。
C，每周五次以上。
我毫不犹豫地打了勾。
第二道题问的是偏好的时段，我勾了"晚间"。
第三道题问是否需要固定排期，我在"不需要"后面画了勾。
第二页第三页我写得快，大致表达了我的观点——什么影响质量？
两个人的状态和默契。期待和顾虑？期待跟她在一起，顾虑她把我当成临床研究对象。
全部填完大概用了十分钟。
我把问卷推回去，她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第一道题的答案时她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看到最后一行"顾虑"的时候她停顿了两秒，然后抬眼看我。
"你写'顾虑她把我当成临床研究对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放下问卷，从文件夹底层抽出另一份纸。
那份纸的标题跟她给我的一模一样，但笔迹是她的——她自己也填了一份。
我伸手接过来，看到她第一道题勾的是A，每周一到两次。
"这就是差距问题。"我指着两个选项中间隔着的那个字母。
"这是科学合理性问题。"她把两份问卷并排放好，"你的预期频次与普遍临床数据存在差异，我们需要协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协商什么？就按照你的频次来，我接受不了。"
"那按你的来，我接受不了。"
我们俩对坐在餐桌两侧，中间隔着两份问卷和一支笔。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窗帘被夜风吹动了一下又停住，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试探着开口："要不咱轮流，第一周先按你的方案执行，第
二周按我的方案执行，第三周汇总结论？"
她想了想，点头。"也不是不行。但每周的方案需要提前沟通确认，不能临时变更。"
"行。"
"第一周A方案期间，你不许提出任何额外申请。"
"行。"
"第二周C方案期间，我不保证全程配合，但会尽力。"
"行。"
"还有——"她拿起笔在最下面空白处补了一行字，"第三周汇总结论的时候，我们一起开个会。"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她的侧脸在台灯下干干净净的。"亭颖。"
"嗯？"
"谈个恋爱，被你谈成做课题了。"
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把两份问卷收进文件夹里，然后抬头看着我。
台灯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光，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那个弧度是确定的。
"但你答应了。"她把文件夹合上，"第一周A方案执行。"
当天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都是那三个字母——A、B、C、。
我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那个研讨方案，我能不能提个补充条款？"
她回得很快："什么条款。"
"第二周C方案执行期间，允许现场临时调整频次。具体调整幅度以当天的实际状态为准。"
她那边停了很久。然后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可以。但调整幅度不能超过每天两次的上限。"
我盯着那个"可以"看了好几遍，觉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谈过的最奇特的一场恋爱——用问卷确定频次，用条款约定调整幅度，用周为单位观察数据变化。
而所有这些条款的终点是她坐在餐桌对面，台灯从侧面照过来，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安安静静的，跟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冷，也跟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让人心跳加速。
我特别想问问她那这个从什么时候开始执行，我迫不及待想开始呀，可我也真是不敢问，忍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