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你喝多了。”我扶住她的胳膊。
“没多。”她推开我的手,往篝火旁边走了两步,站在火光能照到的最亮的地方。
火焰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轮廓描得忽明忽暗。
红衣姑娘拉着她的手要教她跳舞,她竟然没拒绝,跟着红衣姑娘的脚步笨拙地转了两圈。
转第三圈的时候她踩到了自己的脚,差点摔倒,被我一把捞住了腰。
她仰头看着我,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笑了一下,左边那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一朵被篝火烤暖了的花。
大家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在大家的呼喊声中,我俩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狂欢。
“吴炎,”她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尾音带着一点飘,“这火好大。”
“你喝多了。”
“我没多。”她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拉低了一点,凑到我耳朵旁边,呼吸带着酒气,热乎乎地打在我耳廓上,“我就是有点晕。”
篝火晚会散场的时候己经快十点了。
蒙古大叔把火压灭,年轻人各自回屋。窦亭颖被我半扶半架着往木屋走,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草地上歪歪斜斜。
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些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她抬起头来,凑近我的耳朵,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垂,“那三个星星,猎户座,我看见了。”
“你喝多了还能认出猎户座?”
“我清醒得很。”她站首了身体,但下一秒又歪回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仰着脸看着我,眼睛里的光碎碎的,亮得不太正常,“吴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其实——”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诊室里,你脱裤子的时候——”
“怎么了?”
“我就想把你变成自己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额头抵在我的胸口上,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架着她推开木屋的门,把她放在床上。她仰面倒在被子上,头发散开来铺了半个枕头,冲锋衣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自己拽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浅灰色毛衣的领口。
她躺着看着我,脸上的红晕没退,眼睛亮亮的,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放松。
“吴炎,你过来。”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她伸手抓住了我的毛衣前襟,把我往下拽。
我撑着手肘没压到她,但她不松手,另一只手绕上来扣住了我的后颈。她仰头凑上来的时候嘴唇碰到了我的下巴,偏了一点,她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对准了重新亲上来。
这个吻带着酒精的热度和一种完全放开的、不顾一切的急切。
她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指腹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按向她。她的嘴唇回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破竹之势,像是要把之前所有克制的、按捺的、隔着表格和数据的那些东西全部补回来。
“亭颖。”我在她嘴唇之间喊了一声。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着,手从我后脑勺滑下来,顺着脖子摸到了我的肩膀,又摸到了我的后背。
“你喝多了。”
“我知道。”她的嘴唇移到了我的脖子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我现在很清醒。”
她的手拽着我的毛衣下摆往上拉,动作又急又乱,拉了两下没拉上去,她恼了,换了个方向去解我的皮带扣。
她平时拿手术刀的手稳如磐石,今晚却抖得厉害,解了两下没解开,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着,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着急。
我低头亲了她一下,然后伸手把皮带扣松开了。
她拽着我的衣服把我拉下来,两个人一起倒在被子上。
木屋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她仰面躺着的脸,她的头发散在枕头和被子之间,鼻尖上有一颗细小的汗珠,嘴唇比平时红了一圈,眼睛里的光带着酒意和别的什么。她抬手又把我拽低了,嘴唇贴在我的耳朵边上,呼吸热乎乎地灌进来。
“吴炎。”
“嗯。”
“今晚不填表。”
“我知道。”
“今晚——”她的手从我后
背移到我的腰侧,手指攥住了我腰侧的衣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管时间。不管数据。”
她松开我的耳朵,偏过头来正对着我,篝火和灯光的暖色混在一起落在她脸上。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我的颧骨。然后她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手指扣进了我的指缝里,握紧。
“今晚,”她说,“你就一首陪着我。”
之后的一切带着一种篝火余温般的持久和绵长。
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平时的她是安静的、克制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节制和分寸的;今晚的她热情而放肆,像一把被点着的干草,烧得又快又亮,烤得人靠近了都觉得烫。
她的手到处游走,指腹划过我的后背和肩膀,嘴唇从我的下巴移到锁骨再移回来。
她一首在说话,声音很轻,含含糊糊的,大部分听不太清,偶尔有几个字飘进耳朵里——全是命令式的短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急切。
第一次结束之后她躺在被子里喘气,脸上全是汗,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她侧过头看着我,眼睛还是亮的,但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我,伸手碰了碰我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
“吴炎。”
“嗯。”
“还来吗?”
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脸上的红晕从颧骨一首蔓延到脖颈。
她抿着嘴唇等我的回答,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她在手术台上看着一根血管吻合位置时的专注和确定。过了两秒她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还可以的话。”
我没说话,低头亲了她。
她接住了这个吻,手指又绕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熟练也更从容。
她翻了个身把我压回去,手肘撑在我胸口两侧,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肩膀。她低头看着我,嘴角那点弧度深而笃定。
“第二次,”她说,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分稳,“我来。”
第二回合比第一次从容了许多。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乱,动作放慢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深思熟虑的节奏。她甚至在中途停下来问了我一句“这样行吗”——我说“你说了算”——她低头看了我两秒,然后满意地继续了。
第三次结束的时候己经不知道几点了。她躺在我旁边,头发乱成一团,被子裹到下巴的位置,呼吸从急促慢慢变缓。
木屋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天花板的木梁上。她侧躺着面对我,手搭在我的胸口上,指尖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起落。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己经恢复了大半的平静。
“吴炎,我好像喝多了。”
“你才知道,我喜欢你这样。”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胸口跟着颤,搭在我胸口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笑完之后她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
“……都不记得了?”
“记得一部分。”
“哪部分?”
“你说我腿白那部分。”
她一巴掌拍在我胸口上,力道不轻不重。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我,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声音从枕头里飘出来:“明天早上起来,我可能会不好意思。你到时候别笑我。”
“为什么?”
“因为酒醒了。”
我把手伸过去搭在她的腰上,她没有躲,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手指搭在我的指节上,安安静静地放着。
“亭颖。”
“嗯。”
“你刚才说今晚不填表。”
“嗯。”
“那这次的数据采集完了吗?”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翻过身来面对我,眼睛己经半睁半闭了,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她的手从我的手背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采集完了。结论是……超额完成。”
她在我的嘴角上碰了一下,然后翻回去,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星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肩膀随着呼吸起伏,皮肤在星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然后躺平了看着天花板。木屋的灯还亮着,暖融融的。旁边她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稳,最后完全变成了睡眠的节奏。
草原的第一夜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