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亭颖的侧切伤口愈合了,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她还是捞不着睡个好觉,晚上吴念得吃夜奶,还会尿床,反正就是各种不睡,有时候能闹腾到半夜。
晚上的时候,吴念从八点多开始哭,喂了奶换了尿布拍了嗝,还是哭。
窦亭颖抱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走,走了快一个小时,吴念的哭声才从嚎啕变成抽噎,最后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她把吴念放进婴儿床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甩了两下才把袖子从胳膊肘上顺下去。
孩子睡后她她坐在沙发上休息。
“累了?”
“嗯。”她的声音闷在靠垫里。
我凑近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然后我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她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累了,早睡觉吧。”
她推开我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了卧室,然后关门了。
婴儿床里的吴念哼了两声又安静了。客厅里只剩冰箱制冷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我在沙发上有些郁闷的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窦亭颖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我躺到床的另一侧,关了台灯。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她的呼吸很轻,不知道睡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我早。
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己经不在床上了,客厅里传来吴念的哼唧声和她的脚步声。我洗漱完走出来,她坐在餐桌前面,面前摆着两碗粥和一碟酱菜。她低头喝粥,听见我出来抬了一下头。
“起来了,赶紧洗洗吃饭吧。”
我坐下来端起碗。
她喝了两口粥,放下勺子看着我,表情平静得跟月度总结会开场前一模一样。
“吴炎,商量个事啊。”
“嗯。”
“你搬去客房睡吧。”
我的粥勺停在碗沿上,“为什么?”
“你白天上班太辛苦了,晚上睡不好不行。”她把勺子搁在碗沿上,“吴念最近晚上闹得厉害,一晚上醒三西次。我起来喂奶的时候会吵到你,你跟着醒,第二天门诊没精神。”
“我不怕吵。”
“你怕不怕吵是你的事。可你第二天要上手术台。手不稳出了事算谁的?”
“我手稳得很。”
“你现在说稳。”她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你连续一周半夜被吵醒三西次试试。你自己是医生,睡眠剥夺对注意力和手部精细操作的影响你比我清楚。”
我没接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她自己是医生,她知道睡眠碎片化对注意力的影响有多大。
她拿这个来跟我说,我反驳不了。但我看着她坐在餐桌对面喝粥的侧脸,觉得这件事不只是“怕我睡不好”这么简单。
她是在退,在躲我,退回到一个她认为安全的、可控的、不需要解释太多的距离上去。
“行。”我说。
她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目光里有东西动了一下,解脱?内疚?很快,快到我没看清楚。
然后她低头继续吃早饭,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我搬进了客房。
客房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朝北的小窗,但也挺舒服的。
我把枕头和被子从主卧搬过去,铺好。
窦亭颖站在主卧门口看着我抱枕头走过来,在我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表情,但她最终还是没说话。
第一夜睡客房。
好久没睡单人床了,上次睡单人床还是大学宿舍时候了,有点不习惯,翻身的时候差点掉下去。
半夜听到吴念哭,然后是窦亭颖起床的脚步声,然后是喂奶的声响,然后安静。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客房窗户朝北,看不到路灯光。黑得很彻底。
第二天早上我出来的时候她己经在餐桌前面坐着了,粥盛好了,酱菜摆在旁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打量了一下我的脸色。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你眼下发青。”
“客房床垫太硬。”
“那明天给你换一床软的。”
“不用。硬点对腰好。”
她低头喝粥没接话。我坐下来端起碗,两个人隔着餐桌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
我俩的生活进入了分居的模式。
每天早饭桌上她都会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或者“挺好”,她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喝粥。
白天我们照常上班,晚上我回客房睡。
她每天会给吴念量体温、称体重、记录吃奶和睡觉的时间,写在婴儿床旁边挂的一个小本子上。
那个本子我翻过一次,上面全是数据,跟她在《妊娠期管理方案》里写的一模一样的笔迹。
分局的第五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经过主卧门口,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了一眼。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怀里抱着吴念,正在喂奶。
吴念的小脸埋在她胸口,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卧室的台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看起来比前几个月瘦了不少,颧骨微微显出来,锁骨窝很深。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看看你们。”
“看完了就去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说完她把视线收回手机上。
我没动,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她发觉后把手机放下,侧过头来面对着我,语气平了一些:“吴炎,我不是在赶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吴念,“等她大一点。等晚上不用起三西次了。你搬回来。”
“好。”
她没再说话。我关上门回到客房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客房的夜很安静,听不到主卧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是几点睡的,也不知道她夜里几点起的。
她把这些都隔开了。为了让我睡好,也为了让她自己有一个可以控制的范围。
她说“等她大一点。你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