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里,那瓶点滴快见底了。
过了会儿,林晚晚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总算褪了下去。
人也精神了不少,靠在担架床上,眼神清亮,不再是刚才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许洛瞅了一眼,见她气色恢复了,便随口开了句口。
“状态好点了?”
“嗯。”林晚晚淡淡应了一声,惜字如金。
“你里面那层,最好换下来。护士说了,中暑不能穿太多,容易加重。”
他站起身,往车门那边指了指。
“我出去给你把门,你自己换。放心,我在外头守着,不会有人进来。”
林晚晚愣了一下。
换下来?换什么?
她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顺着许洛的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瞅。
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他说的……是她作训服裤腿里头,那层黑丝裤袜。
刷的一下,林晚晚的脸颊,又红了。
这回可不是中暑闹的。
她想起来了。
刚醒的时候,这人正掀着她的裤腿,一脸新奇地盯着她的脚看。
合着,那会儿就发现她里头穿黑丝了。
呜呜~好丢人。
林晚晚心里娇羞得首打鼓,脸上却还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脸,绷得死死的。
“不用。”
许洛没料到她这么干脆,愣了愣。
“不用?”他有点纳闷,“这大热天的,你里头还捂着一层,多热啊。”
林晚晚偏过脸,不看他,倔强地重复:“不用。”
许洛盯着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越发觉得这姑娘迷惑。
“我不是很懂啊。”他的语气里透着真诚的困惑,“大夏天的,太阳晒得人都快化了,你军训站个军姿都能中暑晕过去。结果里头还非得套一条裤子?图啥呢这是?”
林晚晚被问得脸更烫了。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俩字。
“……舒服。”
许洛:“?”
舒服?
黑丝裤袜,舒服?
许洛在心里画了个巨大的问号。
他寻思,这玩意儿他也没穿过,是真不懂。
看着薄薄一层,勒着腿,能舒服到哪儿去?
可人家女孩子都这么说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较真。
“行吧。”许洛耸耸肩,很有觉悟地没再追问,“你觉得舒服就成。”
黑丝裤袜到底舒不舒服,这千古谜题,看来是解不开了。
没穿过,确实不懂。
林晚晚见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悄悄松了口气。
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没像别的男生那样,逮着个话头就没完没了地往上凑。
正想着——
“咚咚。”
车门被人从外头敲响,随即拉开。
陈教官那张黝黑的脸探了进来,眯着眼,笑呵呵的。
“哎,同学,醒啦?”他一进来就先瞅了眼林晚晚,见她气色不错,脸上的笑更浓了,“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年轻人身子骨弱,以后可得多锻炼锻炼。”
林晚晚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教官打量了一圈,确认这姑娘缓过来了,转头就把目光落在了许洛身上。
“你小子倒是尽职。”教官打趣了一句,随即一挥手,“行了,人没事,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回去继续训练。”
许洛:“……”
好家伙,人抱都抱来了,连口凉水都没捞着喝,这就被揪回去接着晒太阳。
“教官,我这不是照顾伤员嘛。”许洛试图挣扎一下。
“伤员有护士照顾。”陈教官不吃这套,一把揪住他胳膊往外拽,“你个大老爷们,杵这儿算怎么回事。走走走,队列还等着呢。”
许洛无奈,只得起身。
临出门前,他回头冲林晚晚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林晚晚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嗯。”
车门重新合上。
一时间,偌大的救护车厢里,就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了。
点滴瓶里,最后一滴药水,晃晃悠悠地滑了下去。
护士帮她拔针。
然后周围就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外面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口号声
,一声一声的,衬得车里愈发冷清。
林晚晚靠在床上,望着车顶发呆。
不知怎么的,那人一走,她心里头,竟莫名地空落落的。
有点……小空虚。
林晚晚愣了愣,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一向是喜欢清净的。
人越少越好,最好谁都别来烦她。
可方才那个男生在的时候,她好像……没觉得烦。
林晚晚仔细回想了一下。
跟他待在一块儿,居然还挺放松的。
他不会像别的男生那样,凑得特别近,喋喋不休地显摆自己,非要她搭理。
也不会一惊一乍地被她吓退,然后在背后议论她高冷难搞。
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着,问她换不换衣服,纳闷她为啥穿黑丝,调侃她身子弱。
寻常,随意,却奇异地让人心里不设防。
跟他说话,好像也没什么压力。
真是奇怪。
林晚晚缩了缩身子,把脸埋进臂弯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原来,跟人相处,也可以这么轻松的吗?